意大利鱼雷艇肉搏英国巡洋舰,以一敌七还全身而退,只靠一招神技
装甲铲史官
2020-03-28 15:12:22

1941年5月,已经征服整个巴尔干半岛的德军策划了"水星"行动,以大规模的空降作战夺取东地中海的战略要地克里特岛。由于德军计划不周,情报泄露,克里特岛守军得到警报,严阵以待,当德军伞兵在5月20日着陆时,顿时遭遇迎头痛击,伤亡惨重,急需增援以挽回败局。实际上,德军在空降行动之外还制定了海运部队实施两栖登陆的辅助计划,在5月19日,德军第1机帆船分队就在希腊比雷埃夫斯港集结,搭载了来自德军第5山地师和防空部队的2331名官兵,准备南渡爱琴海,登陆克里特,为德军伞兵提供增援。

■表现1941年5月20日德军伞兵空降克里特与英军激战的画作。

紧急出航

德军第1机帆船分队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大杂烩,由德军从希腊沿海四处搜刮的渔船、汽船和机帆船组成,共有21艘船只,每艘船都尽可能多地塞进了人员和物资,负荷沉重,加上这些船只性能各异,航速快慢不一,要组织这样一支船队航行数百海里,本身就足以让船队指挥官压力山大了,然而此次航渡行动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现代版本的地中海式机帆船,当年德军就试图利用这种小船运送援兵登上克里特岛。

在爱琴海上,英国皇家海军占据着明显优势,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安德鲁·坎宁安上将将麾下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数支巡逻编队,在克里特岛周边海域巡弋,阻止任何德意部队从海上登陆。相比之下,意大利海军主力被束缚在中地中海的护航行动中,而在东地中海兵力相当薄弱,仅有少量轻型舰艇,至于德国海军就更加不用指望了,能够为第1机帆船分队护航的舰艇少得可怜,按照计划仅有1艘意军大型鱼雷艇"天狼星"号。由于德意空军掌握着克里特岛战场的制空权,船队在昼间航行还相对安全,可是夜幕降临后火力贫弱又没有雷达的德意船队一旦遭遇英军舰队几乎难有还手之力!

■最初担负护航任务的"天狼星"号大型鱼雷艇。

5月19日,第1机帆船分队离港踏上险途,出航后不久"天狼星"号和7艘运输船就因为故障被迫返航,意军又派出老式鱼雷艇"库尔塔托内"号前往接替"天狼星"号,不料该舰在赶往与船队会合途中,于5月20日在雅典湾触雷沉没,于是意军指挥部临时安排大型鱼雷艇"狼"号救急,在舰长弗朗西斯科·明贝利海军中校指挥下从米洛斯岛紧急启航。

■意大利海军"狼"号鱼雷艇的侧视及俯视图。

"狼"与"天狼星"号同属于意大利海军在1933年到1938年建造的天鹅座级大型鱼雷艇,标准排水量679吨,满载排水量975吨,设计航速32节,续航力1900海里/15节,装备3门100毫米舰炮和4具450毫米鱼雷发射管,另有6~8挺13.2毫米机枪和6~10门20毫米机关炮,备有2条深弹滑轨,可搭载20枚水雷。值得注意的是,意大利海军的大型鱼雷艇相当于英美海军中的轻型驱逐舰或护航驱逐舰,多用于执行护航警戒之类的辅助任务。

■"狼"号鱼雷艇在战前的留影,注意其舷侧的单装鱼雷发射管,每舷2座。

"狼"号舰长明贝利中校生于1903年,1918年考入海军军官学校,1923年毕业后曾前往远东服役,1930年作为海军随员参加了伦敦海军会议,之后调到重巡洋舰"特伦托"号任职,从1937年开始担任鱼雷艇指挥官,并在1939年参加了入侵阿尔巴尼亚的行动。在晋升海军少校后,明贝利被调往海军部工作,在1940年6月意大利参战后,他主动要求调往前线部队,于同年10月被任命为鱼雷艇中队指挥官兼任"狼"号舰长。从履历上看,明贝利是一位资深军官,经验丰富,正当壮年,具有主动精神,的确是担负急难险重任务的不二人选。

■"狼"号鱼雷艇舰长弗朗西斯科·明贝利海军中校。

夜逢强敌

"狼"号星夜兼程,于5月21日凌晨时分与运输船队会合。明贝利接过船队指挥权后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协调航行秩序,眼前这些被仓促征集的船只都没有装备电台,"狼"号只能通过旗语、信号灯和扩音器下达指示,保持队形,引领船队向克里特岛驶去。在天亮后,"狼"号从上级那里连续接到自相矛盾的命令:在7时15分要求船队原地待命,8时15分又命令船队向米洛斯岛返航,到11时又催促船队全速前往克里特,并建议明贝利可以带领航速较快的船只先行登陆,慢速船只稍后自行靠岸!

■英国海军D部队指挥官欧文·格伦尼海军少将。

意军指挥部频繁变更命令源于侦察部门报告一支英军舰队正在克里特海域出没。这支舰队是由欧文·格伦尼海军少将率领的D部队,包括轻巡洋舰"猎户座"、"阿贾克斯"、"狄多"号、驱逐舰"雅努斯"、"赫里沃德"、"金伯利"和"急躁"号,其中"猎户座"和"阿贾克斯"号属于利安德级,均装备8门152毫米舰炮,狄多级为防空巡洋舰,装备10门133毫米舰炮,英军驱逐舰也都装备4~6门120毫米舰炮,也就是说这支英军舰队中随便挑出一艘战舰都要在火力上胜过仅有3门100毫米炮的"狼"号。借助于"超级机密"的帮助,英军舰队已经获知德意援军将从海路前往克里特岛,D部队就是准备守株待兔,半路截击。对于第1机帆船分队而言,这是一场注定遭遇的磨难。

■D部队旗舰"狄多"号防空巡洋舰,装备10门133毫米高平两用舰炮。

受到逆风和大浪的影响,德意船队航行缓慢,一度只能以2节航速向前"爬行",直到21日晚间22时30分才抵达克里特岛西端斯帕达角东北约5海里处。22时33分,"狼"号的瞭望哨报告右舷方向出现一艘驱逐舰的舰影,距离1200~1500米。明贝利迅速判断为敌舰,命令右舷鱼雷管瞄准目标,在一分钟后射出了2枚鱼雷。那个舰影正是D部队担负前哨警戒的"雅努斯"号,英舰同样发现了"狼"号和第1机帆船分队的船只,但没有马上开火,而是转向靠拢己方主力,这使它在不经意间避开了"狼"号射出的鱼雷。

■D部队的前卫驱逐舰"雅努斯"号,为J级驱逐舰,装备6门120毫米舰炮。

22时35分,意军瞭望哨再次报警发现"一艘英军巡洋舰",明贝利意识到他碰到了一支舰队,而且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果断下令释放烟幕,但全舰火炮继续保持静默,希望借助烟雾和夜幕的掩护尽可能隐蔽自身,遮蔽英舰的视线,为船队疏散撤退争取时间。然而,在装备雷达的英舰面前,烟幕并未奏效,冲在前列的"狄多"号轻巡洋舰的主炮突然喷吐出火焰,闪光照亮了战舰的轮廓,而在后面更远的地方闪现出更多的光点,其他英舰也跟随开火,"狼"号周围的海面上顿时水柱林立,近失弹的碎片敲打在舰体上铛铛作响。

险中求生

在英军舰队开始射击后,明贝利就知道交战双方的差距有多么悬殊,但他并未惊慌失措,落荒而逃,而是沉着冷静地操纵军舰规避炮火,同时下令以左舷鱼雷管对准最近的"狄多"号,在700米距离上发射了2枚鱼雷,遗憾的是意军鱼雷兵判断目标航速为20节,而"狄多"号实际上已经加速到28节,导致"狼"号的第二轮鱼雷也射失了,却险些击中了位于舰列第二位的"猎户座"号,该舰后来报告称"遭到鱼雷攻击"。意军战报称至少有一枚鱼雷命中,在"猎户座"号舰尾爆炸,但这一说法没有得到英军的证实,有可能是鱼雷在英舰尾流中自爆。

■英国海军"猎户座"号轻巡洋舰,属于利安德级,在海战中遭友舰误伤。

在射出全部鱼雷后,"狼"号才以100毫米主炮和20毫米机关炮向英舰开火还击。出人意料的是,明贝利并未选择加速转向撤退,而是冲向英舰。"狼"号横穿"狄多"号舰首,逼近英舰右舷,并在近距离扫射目标。两舰高速交错而过,而"猎户座"号又出现在"狼"号正前方,为了避免相撞,"狼"号紧急转舵,与"猎户座"号擦身而过,接着从英舰舰尾几米处穿越英军队列。在"狼"号进行这一系列令人窒息的机动时,"狄多"号的炮火也继续追射该舰,由于"狼"号距离"猎户座"号太近,后者也被友舰炮火殃及,舰桥和上层建筑被"狄多"号的40毫米炮弹连连命中,造成2人死亡、9人受伤!"猎户座"号急忙呼叫:"我舰遭友军攻击!我舰遭友军攻击!"英军舰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表现"狼"号鱼雷艇与英军巡洋舰近身搏斗的画作。

在穿越英军舰队后,"狼"号又暴露在第三艘英军巡洋舰"阿贾克斯"号的射界内,并遭到猛烈轰击!"狼"号故技重施,加速靠近英舰,从几百米外横穿"阿贾克斯"号的航线,结果把其他英舰的炮火也吸引了过来,"阿贾克斯"号也被己方火力轻伤!"狼"号这番骚气的操作彻底将英军舰队搅乱了,就算是雷达也分辨不清敌我,英军各舰一时间搞不清到底该向哪个目标开火!一度暂停射击,相互确认身份,趁此机会明贝利也下令停火,开足马力,一路狂奔,撤出战斗。在这场犹如海上拼刺刀般的战斗中,"狼"号在英军舰队中间左冲右突,穿梭于弹雨之中,自身也难免吃到炮弹,实际上该舰至少被18枚152毫米炮弹击中,然而只有3枚爆炸,造成2人阵亡、26人负伤,但没有给舰体带来明显损伤,使得"狼"号得以全身而退!

■表现英军舰队攻击德军运输船队的画作。

当英军舰队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早已找不到"狼"号的影子,只能追逐正在逃离的德军运输船,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搜索击沉了8艘船只,余下6艘船只由于"狼"号吸引了英舰的注意力而得以逃脱,其中2艘成功抵达克里特海岸。在混战和搜剿之后,英军巡洋舰弹药消耗很大,"狄多"号用掉了70%的弹药储备,"猎户座"和"阿贾克斯"号分别为62%和58%。鉴于天亮后德意飞机的威胁,编队司令格伦尼少将于22日凌晨2时30分下令中止行动,整队返航。在英舰离去后,明贝利指挥"狼"号去而复返,在交战海域全力营救幸存者,最后落水的800多名德军官兵中有500余人获救,这场战斗在德国人的感恩之情中落下了帷幕。

败者犹荣

就交战结果而言,英军舰队毫无疑问取得了胜利,击沉了过半的德军运输船,挫败了德军的海上增援行动,达成了作战目标。但是,就战斗过程而言,英国人却赢得有些灰头土脸,面对实力羸弱的德意船队,又有雷达之利,却未能取得全歼,不仅让相当一部分德军船只逃离,还被一艘小小的意军鱼雷艇耍得团团转,实在有些丢面子,后来只能通过夸大战果聊作掩饰。战后,英军宣称摧毁了10余艘德军船只,大约有4000名德军溺毙,几乎是德军实际海运兵力的两倍!同时英军还称"狼"号被"阿贾克斯"号重创!上述说法直到上世纪60年代英国海军部编纂的官方战史中依然沿用。不过,英国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次海战中发生了尴尬的误击事件,格伦尼少将的表现也饱受指责。

■英国海军"阿贾克斯"号轻巡洋舰,该舰宣称重创"狼"号,实际上未能造成严重损害。

明贝利和他的"狼"号则是这个杀戮之夜的最大明星,正是由于"狼"号极富勇气的战斗和反常规的贴身近战,让英军舰队在海战初期一度自乱阵脚,从而奇迹般地从英军炮口下成功遁走。"狼"号的大胆突进也牵制了英军舰队,拖延了其追杀运输船的步伐,从而为部分友军船只的撤退创造了机会,同时在海战结束后又冒险返回战场,搜救幸存者,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德意军在这次失败中的损失。无论从哪个角度评判,明贝利及其麾下舰员的勇敢精神和机智冷静都非常值得称道的。

■克里特战役结束后,"狼"号鱼雷艇返回塔兰托港时的留影,注意其舷侧还有海战中留下的弹痕。

"狼"号能够在数量、火力都居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虎口余生,首先要归因于明贝利大胆的战术选择。如果"狼"号按照通常的套路在遇敌后立刻掉头逃跑,它很可能被集火轰沉,因为双方遭遇时相距不足2000米,而英军152毫米舰炮的最大射程高达23000米,即使在夜间也能够在雷达的辅助下对较远距离的目标实施打击。"狼"号在试航时达到34节的高速,但在实战状态下根本跑出这个速度,相比英舰没有多少航速优势,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脱离英舰的火力范围,因此立刻跑路只能是死路一条。

■停靠在码头的"狼"号,注意其舰首被英军炮弹洞穿的弹孔。

然而,明贝利不按常理出牌,选择贴身近战,固然有拼死一搏的意思,但也产生了有利于己方的战术效果,那就是剥夺了英舰的火力优势和雷达优势。一旦交战距离缩短到数百米乃至几十米内,英军大口径舰炮旋回仰俯相对缓慢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难以跟随高速机动的小型目标,尤其是巡洋舰主炮俯角不足,在近距离内存在射击死角,而"狼"号则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点发挥船小炮快的优势给对手造成有效伤害,又可以避免遭受致命损伤。另一方面,一旦陷入近战,双方均在视距之内交战,雷达的存在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而且"狼"号贴近某艘英舰,在能见度不良的夜晚将增大其他英舰分辨敌我和瞄准射击的难度,容易错失目标乃至发生误伤,这也正是此次海战中英军面临的窘境,最终乱成一团,让"狼"号溜之大吉。

■英国海军利安德级轻巡洋舰装备的152毫米舰炮,主要配用的弹种为半穿甲弹。

这场海战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回味,那就是"狼"号被命中18发大口径炮弹,只有3发爆炸,难道英军炮弹的可靠性会如此低劣?笔者分析这其中有两点因素:首先,二战时期英军巡洋舰主炮配用的弹种主要是半穿甲弹,其装药量要比普通穿甲弹多,在获得穿甲能力的同时也会在舰体内部爆炸,产生更大的破坏效果,而这种炮弹多采用延迟引信,在对付轻装甲目标或普通船只时具有良好的效果。在这次海战中,由于是近距离射击,英军炮弹在击中船壳单薄的"狼"号时,炮弹存速较高,很可能发生过穿现象,未能引爆;其次,由于射击距离近,英舰主炮受到俯角限制,加上"狼"号外形低矮,大多数炮弹都会从意舰上方通过,即使命中其位置也会偏高,多集中在上层建筑和舰体上部,过穿的概率很大,同时诸如弹药舱、轮机舱等要害部位由于位置较低反而不易在近距离中弹。这就是"狼"号在连续被击中后能免于重创的原因。

■1941年2月,德国海军爱琴海战区司令埃里希·福斯特海军中将(中)为明贝利中校颁授一级铁十字勋章。

1941年5月21日至22日夜间发生在克里特岛近海的海战虽然规模不大,对战役进程的影响有限,却是意大利海军在夜战中罕有的亮点,众所周知英舰凭借雷达带来的单向透明优势常常在夜间完爆意军,而"狼"号在这一夜却创造了一个反例,同时也证明了意大利海军官兵同样不缺乏战胜强敌的勇气。战斗结束后,明贝利被授予意大利最高军事荣誉金质勇敢勋章,而"狼"号鱼雷艇也被授予银质勇敢勋章的集体荣誉,并骄傲地将勋章图案添加到舰旗之上,更被称为"意大利海军中最幸运的战舰"。不过,"狼"号的好运并未一直延续下去,于1942年12月战沉,而明贝利在1942年3月调往黑海指挥快艇部队,躲过一劫,二战后继续服役,晋升至海军中将。

■意大利金质勇敢勋章(左)和银质勇敢勋章(右),明贝利和"狼"号因为在克里特海战中的表现而获得上述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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