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史最伟大的科幻片,来到了死亡时间
文慧园路三号
2019-11-17 11:13:08

奇爱博士按:

《银翼杀手》美术指导 Lawrence Paull 因心脏病离世,享年81岁。

在《银翼杀手》中,他和导演Ridley Scott、科幻设计大师Syd Mead一起构想了这个亦真亦幻的反乌托邦世界,并因此获得“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提名。此外,他还曾为《回到未来》打造了鲜明的复古未来主义风格。

Ridley Scott后来回忆道,“我一直被Paull坚定要为《银翼杀手》设计独特世界的计划所震惊......我向他脱帽致敬。”

再往前上溯四个月,在片中奉献超级金句的Rutger Hauer也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不由让人想起那句永难忘怀的名言:死亡的时间,到了……

2019年11月,一个开始,一个结束。

现在是2019年11月。

是的,你没有记错,这是电影《银翼杀手》的故事发生的时间。

当这个时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我们似乎开始觉得有些恍惚,因为对于雷德利·斯科特来说,2019年11月其实是一个标识着未来的、虚指的时刻。

其实,这个确定的时刻在创作过程中发生的变化,就表明了它的虚指性。

在《银翼杀手》1967年的原著小说中,作者菲利普·迪克其实将未来设定在了1982年。

但当这部小说于1980年在美国再版时,作者意识到小说所描绘的未来基本上不可能实现了,所以他将时间调到了2021年。

而雷德利·斯科特拍摄《银翼杀手》时,又再一次调整了这个时间点——也就是现在的2019年11月。

《银翼杀手》的剧情,比许多科幻片都要简单。

在它的想象中,在21世纪初,复制人技术已经达到了顶尖的程度,他们甚至被做得比人更“像人,拥有比人更强的速度和力量。在人类的管理下,他们从事着各种繁重、危险的工作,甚至包括殖民外星的活动。

出乎人类意料的是,复制人居然发起了暴动,其中还有一些“人”潜入了制造他们的公司。于是,像男主里克·狄卡这样的“银翼杀手”,就担负起除掉这些复制人的任务。然而,在这一过程中,狄卡发现,自己似乎对复制人瑞秋产生了某种情愫……

时至今日,《银翼杀手》已经成为众多科幻迷口中的“杰作”。在英国老牌电影杂志《完全电影》的评选中,《银翼杀手》在“最伟大的五十部科幻电影”里排名第一。这部几句话就能说完情节的影片,为什么达到了这样的位置?是因为它惊人的预见性吗?

似乎并非如此。影片中描绘的“未来”并没能来到。今日的空中没有出现自由翱翔的飞行器,“复制人”的科技也显然没有达到影片中的级别。

《银翼杀手》的超越性,在于它思想的高度。从技术层面来说,当今的世界与影片中描绘的背景仍然存在一定的差异。但是,它对于一些深层问题的探讨,对于整个信息时代都是非常适用的。

今天这篇文章,就来谈谈科幻电影反思时代问题、甚至试图超越时代的方式。

有一种论调将“反科技”当作科幻电影的本质特性之一,但在我看来,科幻电影的“反科技”不在于“反对科技”,而在于“反思科技”。推测科技在未来产生的变化,及其可能会带来的问题,是科幻电影的重要任务。

当然,这种推测都立足于对当下现实的思考。因此,敏锐地捕捉到当代社会的焦点问题,可以说是优秀科幻电影的基本素质。它们还会拉开一定的时间距离,创造一种“未来试验场”,通过预演未来的方式,达成对当下的反思。

不过,不同的科幻电影处理这些现实素材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譬如斯皮尔伯格的《头号玩家》,其实对社会问题是非常敏感的。影片一开头,我们就能看到贫富分化、灾难危机这些问题。

但是,《头号玩家》的反思,仅仅止步于景观层面。它让我们看到了问题,然后呢?如何解决?在这一点上,它还是使用着《夺宝奇兵》式的老旧英雄叙事,巧妙地规避了这些问题。在皆大欢喜的结局中,无论是导演和观众都假装这些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而《银翼杀手》选择直面问题。当然,作为一部1980年代的电影,这部作品呈现的迷人景观已经足以令人惊异,这种城市图景也确实是一种未来的可能性——但是,这并不是这部作品里最重要的东西。

与《头号玩家》不同,这部作品真的将所谓的“核心问题”当作是影片的主题,它探讨的是科技发达时代的人类身份。这是一部关于复制人的故事,这句话本身就是关于人类的双重诘问——“人”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吗?制造出来的“人”也可以反思人类的命运吗?

这个角度来说,科幻电影不仅可以呈现宏观的社会与时代图景,还可以诠释关乎人类主体性的哲思议题。

其实,在世纪之交的科幻片中,可以看到许多与《银翼杀手》类似的、探讨“赛博格”式概念的影片——像《终结者》、《机械战警》这样的作品都属于此类。

什么是赛博格?它其实就是生物人体和技术产物的结合体。

在后人类主义的视域下,赛博格的流行其实与人类自我认识的变化紧密相连。正如凯瑟琳·海勒所说,“后人类并不真正等同于人类的终结,它只是指向某种关于人的看法的终结”。

不管《银翼杀手》中的复制人,还是《终结者》中的机器人,都是塑造了一种不那么像人的“人”。它们让我们意识到许多非人物种同样具有主动性与认知能力——人好像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神圣。

在《银翼杀手》的尾声处,狄卡追杀的一个复制人,在即将死在雨中之前,说出了一段极为动人的独白:

我曾见过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美,

我曾见太空战舰在猎户星座旁熊熊燃烧,

注视万丈光芒在天国之门的黑暗里闪耀,

而所有过往都将消失于时间,

如同泪水消失在雨中……

死亡的时间,到了。

为什么这场雨中之死的戏,足以留名影史?

这恰恰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人的局限性,以及复制人“意识”深处存在的诗性。它向我们抛出了一个可以长久思考的问题:什么是人?人真的是独特的吗?

在近年的科幻续作中,这种特性得到了进一步的凸显。正如齐泽克指出的那样,《银翼杀手2049》寻求的是与机械复制相背离的独特性;而在《终结者:黑暗命运》中,终结者试图理解人类情感的“目标”变得更为明显。

在这个时代,“人”的存在与身份在接受技术的挑战——复制人、机器人、仿生人不仅在速度与力量上比人更胜一筹,甚至在意识水平上,也要比人“更像人”。

正是这种永恒的问题,让《银翼杀手》的价值直到今天都可以适用。在当下的语境下观看《银翼杀手》,不但不会觉得它是一部属于过去的电影,也不会觉得它是一部“过于未来”的电影。

当然,时间仍在流动,未来也在不断到来,这样的杰作也将不断地接受挑战。2017年的续作,已经将“未来”的时间点拉到了2049年。

如果真的到了2049年,一切又将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