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马拉松惨剧9问:事发后救援效率如何,是否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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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难者中,国内越野跑顶尖选手、超马圈领军人物梁晶已确认遇难。经新华社以及多方确认,梁晶是在一户农民家中被发现的,已器官衰竭,无生命体征。梁晶曾四度问鼎“济南12小时超级马拉松赛”冠军,并打破自己保持的中国12小时超马纪录。
今天故事的主题是白银马拉松惨剧
12.2%死亡率这是比赛还是战争?
今天是跑圈都在流泪的一天。在甘肃省景泰县黄河石林景区进行的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172人参赛,21位跑者不幸遇难。这一数字比2014至2016年三年的马拉松猝死人数还要高出很多,是马拉松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单次比赛。其危险系数也超出了世界上任何一项极限马拉松赛事。
这是中国马拉松跑的至暗时刻,也是世界马拉松历史上的一次悲剧。官方称,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受极端天气影响。在5月22日中午1点左右,百公里越野赛高海拔赛段20公里至31公里处,出现冰雹、冻雨、大风等灾害性天气,气温骤降,部分参赛人员出现了身体不适、失温等状况,赛事方和当地政府开始组织救援。
除天气以及地形影响外,临时组织的救援行动也并不顺利。山区导航无法准确定位选手位置,受道路条件限制,消防救援车辆无法开进赛道,地形落差太大,只能救援人员一个个爬上去看。这些都影响到了救援的效率。
在意外之外,哪些意外指数是可以降低的?
事发后救援效率如何,是否及时?
据白银市政府通报,马拉松比赛在5月22日上午9点开跑,到了当日中午12时17分,有参赛人员在赛事群发布求助信息。赛事组委会收到消息,“安排救援人员20人立即出发,向赛事越野赛道进行救援。”
14时,救援人员到达山地上山点后,发现天气情况不乐观,于是由赛事组委会联络了黄石林景区管理委员会。景区管委会派出景区应急队伍营救,和赛事方研判之后,要求立刻停赛,并请求救援增援。
下午,事件从县级被层层上报至省级。甘肃省方面作出反应,组织应急救援力量携带无人机、热成像无人机、雷达探测仪等设施设备,展开救援。直至今天早上九时三十分,本次赛事中的最后一名失联者被找到,但已无生命体征。最终,在黄河石林百公里越野跑的172名参赛者中,共有21人不幸遇难。
事故发生于22日中午,随后便开始搜救,但为何在23日凌晨3点过后,才陆续有消息从媒体中传出?新华社兰州在凌晨3点发文,截至今天凌晨3点,已发现16人遇难,还有5人失联正在救援中。此前的现场情况、搜救情况,只有在跑者群中有零星消息。
这项赛事有没有设置专业门槛?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重大事故,大部分人可能都不曾听说过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
事实上,这场赛事今年已经举办到第四届,赛事包括5公里健康跑、21公里越野赛和100公里越野赛,共有超万人参加。其中百公里越野赛的上报名额共400人,报名费用需1000元。这项赛事的一大特点是,前10名之后也有补助发放。参赛者只需在关门时间内完赛,便可以获得1600元,补助将在现场发放。也就是说,除去报名费,完赛后还能赚得600元。
据一位参赛选手在微信公号《流落南方》上的亲历讲述,“前面几届,赛事组织工作一般般,但完赛即发1600元补助,让选手们仍旧趋之若鹜。毕竟,除掉1000元报名费,完赛可净赚600元,一般地域的选手参赛费用基本就覆盖掉了。”此外,黄河石林百公里越野赛的比赛地在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黄河石林风景区,大致可以理解为是景区为了宣传自身而操办的一个赛事。该景区为国家4A级景区。
虽然有人把该赛事称为国内最简单的百公里越野赛,但受赛道海拔和关门时间影响,跑步新手是无法参加的。在赛事的报名页上,也能看到比赛门槛,赛事要求选手有近1年至少完成过2次全程马拉松或1次50公里及以上越野跑比赛。
执行方的专业度怎么样?
赛事执行公司仅成立4年多时间。据赛事官网介绍,赛事的执行单位是黄河石林大景区管理委员会和甘肃晟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后者同时还是赛事推广单位。甘肃晟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主要从事于广告设计、企业营销策划、企业形象策划、会展服务、体育赛事活动策划等。该公司曾运营过靖远线上线下马拉松赛、靖远国际马拉松赛。
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创办于2018年,2018首届赛事便获得了中国田协“铜牌赛事”和特色赛事“自然生态”两个奖项。2018年,中国田径协会评选出的标牌赛事共有225个,其中金牌赛事68个,银牌赛事61个,铜牌赛事96个。前两届赛事分别开跑于5月20日和6月8日,第三届在9月29日开始,第四届的时间又回到了5月,在5月22日开跑。
我们回溯了前几届举办时间,发现举办时间是不固定的。我们不确定赛事在举办过程中是否考虑了季节性因素。
官方在通告中称,这次事故主要是遭遇到极端天气,参赛选手出现失温情况。失温是越野赛道上的杀手之一,失温主要由三个关键因素导致,温度、湿度和风力。因此,比赛开始前后,考察天气极为重要。
极端天气是季节性的还是突发性的?
在5月,白银的天气特征是早晚温差较大。白天平均24℃,夜间平均10℃,需做好防寒防风措施。今年5月,天气还受降水、冰雹等因素影响。据中新网报道,甘肃省气象局在5月21日的重要天气提示中提到,“21日-22日甘肃省有一次大风沙尘、降温降水天气过程……5月已进入强对流天气多发时段,注意防范短时强降水、冰雹、雷电、阵性大风等不利影响”。
景泰县气象局相关人员称,气象局的主要领导给组委会的主要领导发送了比赛场地的气象信息专报。气象专报中提供了最低气温、最高气温、风级风向等信息,“但是具体的冷空气过境信息没有。”
参赛选手在《流落南方》中形容当天的天气,“我戴一副无指手套,用登山杖,手冻的受不了,就把登山杖夹在腋下,慢慢往山上走。很快,发现十根手指都没有感觉了,这是在除东北的冬天外从未发生过的情况。把手指放嘴里含着,感觉含了很久,但手指仍然无感觉,同时觉得舌头也冰凉了。”
事发地的自然地理是什么情况?
媒体在报道中提到,由于赛段内地形地貌复杂,加上夜间气温再度下降,搜救难度进一步加大。越野跑所在的白银市景泰县是个什么地方?环境如何?
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位于甘肃省中部的黄土高原上,受水土冲刷影响,这里呈现“川滩交错,沟壑纵横”的地形地貌。景泰县虽属甘肃省中部的干旱县,但这里山川地区气候差异明显,山区气温偏低,降雨偏多。经济发展较为落后,直到2019年4月,景泰县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本次越野跑设置在黄河石林景区,这是景泰县的招牌。成龙主演的电影《神话》和综艺《爸爸去哪儿》都曾在此取景。当地还举办过黄河石林国际自行车越野赛、SWIX全国越野滑雪夏季滑轮锦标赛、万人国际徒步大赛等多项大型体育赛事活动。
具体在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中,根据比赛线路图,危险情况主要发生在CP2与CP3之间的赛道。这也是比赛最难的路段。据参赛选手讲述,“原本黄河石林的赛道,最难的部分就在这一段,从CP2到CP3,8公里距离,爬升1000米,且只有爬升没有下降。山是石头与砂土混合的路况,很多段都非常陡。”
既然路段陡峭,天气变化大。
那比赛途中安保、补给等等都考虑周到了吗?
补给提供到位了吗?赛事官网写道,赛事将分别在9个CP点为大家进行补给。但据参赛选手讲述,补给存在大问题。“从CP2到CP3这一段都无比艰难,选手们需要手脚并用往上爬,这里是摩托车都上不去的,所以CP3不提供任何补给,这意味着,即便到达山顶,也没有可补充的食物、饮水,热水更是妄想,暴露的山体,更无处可休息,且无法在此处退赛。还要坚持到CP4。但522这一天,问题N倍放大,越往上爬,风越大、雨越大、温度越低,体感温度更低。”
装备考虑齐全了吗?在选手参赛的强制携带物品中,号码布、计时芯片、电子轨迹和GPS跟踪器均由组委会提供,所有越野选手需要缴纳500元的GPS押金,赛后退还。但从搜救情况看,山区GPS定位不准,成了阻碍救援的关键之一。
当地早晚温差较大,山区夜间保温的风衣、冲锋衣、保暖内衣却仅被列在建议装备中。有参赛选手说,“在我以往参加的山地越野马拉松中,这些都是强制随身携带的物品。”“如果大家当时身边有外套、冲锋衣都不会出事。”
救援保障到位了吗?赛事官网写道,比赛沿途设有为比赛服务的急救车和工作用车。但封面新闻记者采访幸存者获知,有参赛者在途中拨打了近40余个救援电话,也不曾知晓该如何救援、怎么救援。
“他是个聋哑人啊,连呼救都没办法”
这是一场足以震动世界极限运动赛事的比赛。截至今天早上9时,官方已确认有21名遇难者。据《北京青年报》称,有业内人士透露,这次冻死的一半都是圈内的高手。
在遇难者中,国内越野跑顶尖选手、超马圈领军人物梁晶已确认遇难。经新华社以及多方确认,梁晶是在一户农民家中被发现的,已器官衰竭,无生命体征。梁晶曾四度问鼎“济南12小时超级马拉松赛”冠军,并打破自己保持的中国12小时超马纪录。
第一集团的中国山地马拉松运动员曹朋飞,2018年张掖祁连山国际超百公里山地户外赛50公里组冠军黄印斌,残运会冠军黄关军等精英选手也不幸遇难。黄关军朋友向封面新闻记者讲述,“他是个聋哑人啊,连呼救都没办法”。2019年全国第十届残运会上,32岁的黄关军以2小时38分29秒夺得男子全程马拉松听力障碍组冠军。
遇难者家属有哪些疑问?
此外,网上还有一些遇难者家属及朋友的发文。
一位遇难选手的朋友发文:“一早起来看到朋友的消息:静静遇难了。眼泪一下就涌出来,昨晚上不是说去医院了吗!她还那么年轻,她跑步那么厉害,那么乐观,经常说要来找我们喝酒,年底准备跟男朋友结婚了。真的太难受了。”
一位遇难选手的女儿提出疑问,要求主办方给受害者家属一个回应。今天早晨,比赛现场图片视频曝光后,她在微博和抖音上看到有人发视频,才发现旁边躺着的受害者是她爸爸。她没有其他诉求,只有5点疑问,这五点疑问,也是我们的疑问。
疑问一:为什么22日白天发现了我爸爸,没有通知家属,在23日凌晨的时候才通知我妈妈,爸爸失踪了。
疑问二:整个赛程中提到的站点补给上午什么的,都不足,为什么没有更多的人守护在塞程路段。
疑问三:当地应该能准确预测天气情况,为何没有给参赛者更多的准备,让我爸爸的手冻到酱紫,荒尸野外。
疑问四:现在是5月23日凌晨6点,为何组委会和相关单位没有任何发声。
疑问五:作为受害者家属,我正在赶往兰州的路上,请问我们到了兰州应该去哪里找寻我的爸爸?相关单位还没来通知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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