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寒冷冬日,华灯初上,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古城灵台迎来一场文学盛宴,11月26日至27日,灵台县举办“著名作家灵台行”采风笔会活动,著名作家马步升、阎强国、张存学、杨光祖、马宇龙应邀参加,归纳阐释了甘肃文学“灵台现象”的成果现状、发展空间及前景思路,为灵台作家和广大文学爱好者传授了宝贵而新鲜的创作知识和经验,使甘肃文学的“灵台现象”这一品牌进一步焕彩增色。现将《甘肃日报》12月25日百花副刊发表的著名作家张存学老师倾情书写灵台的文章《灵台的雪》予以转载,以飨读者。
 灵台的雪
雪落在了树丛中,落在了农舍顶上,落在了黄土的崖上。雪将冬日的树衬映得苍黑而古朴,远远望去,雪中山野仿佛一幅古画铺在天宇之下,令人肃然而立;而一顶顶被雪覆盖的屋顶就像静谧中的处子,大地的处子,仿佛在静候一个庄严的时刻;崖上的雪仿佛一顶白色的帽子,它遮去落下来的雪,使崖壁的土黄色就像一副垂挂下来的珍贵壁毯。这些景象都透着久远的气息,此刻,它们似乎已经存在千年了。
在雪落下来前的一个晚上,我朝灵台远道而来。一路上除车灯照到的路面外,一切都茫然。茫然的夜,茫然的车外景象。我从未到过灵台,在这茫然的夜里,对灵台一无所知。从宝鸡火车站乘车前往灵台的路上,在路灯里赫然看到了一个麟游县路牌,我第一次见这个县名。显然,这是宝鸡市的一个县。
到灵台县城已经是深夜了,深夜中到达一个未知的地域,就像深夜本身一样茫然、深广。第二天一早我走在街上。街两旁的店铺和任何一个中国北方县城的店铺都差不了多少,人们的穿着也都差不多,但还是能感到一种别样的气息。推着车子卖烧饼的人以灵台本地话吆喝着,他卖烧饼的炉子是奇怪的,炉子有多个孔,每个孔里都在烤烧饼,打开一个孔就有一个烤好的烧饼新鲜出炉。仔细看,烤烧饼的炉子是土法改造的,或许,在灵台这个地方才有这样土法改造的炉子。而卖烧饼的人更有特点,他个子不高,头发像密集的战戟向上张扬着。一张脸上鲜红的地方非常醒目,特别是两面脸颊通红,还有一张嘴也是鲜红的,吆喝声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的,而且,吆喝声似乎是整个地从这张脸上蹦出来的。这是一张执著的脸,一张让生活本身就鲜红的脸。
太阳照在街上,初冬的太阳有些暖意。两个老人在桥边护栏旁,他们一个蹲着,一个坐着。或许,在灵台县城里他们并不引人注目,他们是平常生活中最平常的两个人,他们在这个早晨相遇,就像在平静的山野里相遇一样安详平和。他们两个都在慢条斯理地抽烟,但他们的抽法不一样。戴瓜皮帽的捏一杆旱烟锅戳在旱烟袋里装旱烟,戴干部帽的两根指头伸进烟丝袋里捏烟丝要用纸卷。抽烟的方法不一样,但两个人的交汇点不在抽烟上,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交谈的内容是家常事,这或许才是他们相遇时的交汇点,如此,他们仿佛在古老的某个时期就相遇了,他们早就相遇了,在庄稼成熟、大野晚岚、牛羊归圈时他们就相遇了。或者,在更古老的日子里,他们以陶为器,青铜为礼,大祀之后相遇。照在他们身上的阳光也是古老的,仿佛几千年前的阳光穿过层层云雾到达他们身上。
离桥不远的北面是荆山。万木萧条之时,荆山松柏葱茏。抬头之际,苍翠之气蕴蒸腾起庄严静穆相。在荆山之下是灵台,是当年周文王伐密须国后经此地筑台告神灵的地方。由此,也是灵台县得名的地方。
走在街上,我寻找街中心的地方。向东走,走到了街的尽头,又往西走,走到了一个三角路口,路口西边是高耸的大楼,现代气息从那楼上的装饰中显现出来。我问路人这是不是城中心时,路人很是犹豫,他拍着脑袋想了半天后说,现在新城区已经占去一大半,旧城的这里已经不算是中心了。路人接着说,新城区是一片高楼,街道宽阔。
新城区跟旧城区连在一起,但我没有走进新城区。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到达更远的地方,到达百里镇,到达邵寨和独店。百里镇是古密须国所在地,说是古国,其实是周代的诸侯国,两千多年的遗迹已湮灭无痕,但站在苍山四围、流水远去的旷野里,站在新建的密须国纪念馆前,密须古国的气息扑面而来。站在这样的地方,山峦和台地,流水和树木,甚至天上飞过的鸟似乎都有来历,似乎都有故事蕴藏着,而显示它们来历和故事的是山洼的阴影,是野地里的一棵树和一丛草,还有那些飞鸟带来的云朵。站在这样的地方,立刻有故国神游的感觉。
到邵寨的途中,车行驶在塬地上。沿途,塬边的走形清晰而蜿蜒。塬上是一片看不到边的平地,塬边下面沟壑纵横。这种地貌让人浮想联翩。多少万万年前,地球天翻地覆。这是星际意义上的运动,是在更大尺度上的地球运动。然后,万里平坦的巨塬逐渐被削蚀,黄土山峦出现了,森林出现了,生命出现了。如此想来,生命真的是星际间的幸运者,人更是茫茫星际间的幸运者。
雪是在一个晚上下起来的。这个晚上,我和灵台的写作者们坐在一起。这些写作者中的一些早就认识,只是当年没有在意他们是灵台这个地方的。在灵台与这些写作者相遇坐在一起,很惊讶他们取得的成就。仅仅几年时间,灵台这个只有二十多万人的县份里就有五六个将小说发表到省级刊物的写作者。还要惊讶的是,这些写作者从来都没有将自己囿于一个县份内,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将目光投向了外面。文学的世界是大千世界,他们在大千世界里汲取营养,抬高眼界,这使得他们的创作有了不断向上攀升的可能。在下雪的这个晚上,与他们交谈也能看出他们的文学见识,这些见识是走正道者的见识。另外,还有一个感叹,感叹灵台的地方组织者在建设地方文化的高度上支持着文学的行走者们。
雪落在了灵台的塬地上,落在了川道里,落在环山而踞的县城里。洁白的雪将大地的本色衬映出来,大地在丰饶中让生命蓬勃。而在雪色中,大地于静谧中收拢一切,在蓬勃与收拢中,人是劳绩者,是歌者,是栖居者。
来源:灵台县文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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