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三国——“淮南三叛”之毌丘俭之乱

地缘看世界
一个月前  
中央之国的形成 [第110回]
作者:温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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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回 淮南三叛(中)
公元255年,正元二年正月,因曹芳被废,担心魏国江山落入司马氏手中的毌丘俭、文钦率三万余精锐渡过淮河,沿颍水向许昌、洛阳方向攻击前进。魏国在江淮前线的兵力,总计约为五、六万,剩下的老弱以及淮南百姓,总计十余万则聚拢到寿春城中据守。江淮驻军在战略上是为了防御东吴。主力北入中原,东吴这边几乎肯定会乘虚而入。从地缘政治角度来说,毌丘俭是应该先跟东吴结盟,主动割地换取后援的。
问题是如果这样做,就很容易玷污了这次举兵的正义性,让司马师抓到把柄。当日王凌想立新君,就让他的对魏国的忠诚受到了普遍置疑。当然,毌丘俭这次就是想立新君也没机会了。王凌兵变后,司马懿已经把曹魏宗室都集中迁至邺城,怕的就是有人仿效。在《晋书》的记录中,说到毌丘俭和文钦事前各送了四个儿子到东吴做人质,其实是没有的。一是没有那么多儿子送;二是两人儿子的事迹都有明确的记录。虽然战败之后,的确被迫投奔了东吴,却不代表事前就这么做了。
毌丘俭不想去跟东吴相通,担个叛国的罪名,但却很想说动诸葛诞。诸葛诞现在主掌豫州兵事,又同是夏侯玄的好友,曹爽对他有提拔之恩,要是能站在自己一边,几乎马上就能兵临洛阳。然而诸葛诞并没有站在毌由俭和文钦一边,反将前来送信的使者斩首送至洛阳,同时昭告天下二人是在谋反。考虑到诸葛诞三年后自己也反了,不知道兵败时有没有后悔过自己当日的决定。
诸葛诞这边没有机会,还可以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想法。起兵的话,向天下州郡送发讨伐檄文,占据道义制高点是必须做的。司马师废立皇帝是逼着郭太后出面,毌丘俭同样是以郭太后的名义传檄天下,希望各地将吏能共同举事勤王。结果非但没引来响应者,反而打草惊蛇,让邓艾提前出洞了。
素有出将宏愿的邓艾,在帮司马懿计划好淮河南北的屯田事宜后,就被安排到陇右协助郭淮,并出任南安太守。再后来因与在姜维的对战中屡立战功,屡获升迁。毌丘俭起兵时,邓艾已经做到了兖州刺史。邓艾到兖州后还是不忘他的老本行,先把兖州本已松懈的农事狠抓了一下。耕战耕战,耕才是本。毌丘俭派使者前来送檄文,而且怕邓艾收到消息迟,特别选了脚程快的军士,倒让邓艾第一时间获得淮南生变的消息。邓艾完全是司马懿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不能看到司马家倒台。当即决定不等命令,斩了毌丘俭的使者,率领兖州军昼夜兼程南下。
无论司马师南下,还是毌丘俭北上,都要借助水路运送军队,最起码是补给。没有人比邓艾更了解淮北的地理结构。邓艾准备抢占的节点叫作“乐嘉”。乐嘉城位于现在河南省周口市东南,颍水右岸。从洛阳拉一条直线至寿春,距离约为470公里,乐嘉城正位于这条直线的中点,身后90公里处即为许昌。此外,乐嘉城的背后即是曹丕指示开挖的“讨虏渠”。讨虏渠能够沟通汝颍两水,不让它落在淮南军手中,便可方便援军和补给调至前线。由此可见,邓艾卡点之精准。
兖州军兵抵颍水时,毌丘俭和文钦已经进军至乐嘉东南五十公里处的项县(河南省沈丘县)。邓艾是紧急架设浮桥,方得以渡河抢先在乐嘉城布防。事实上,大多数人在听到淮南兵变的消息后,都是在等待来自洛阳的指示。扬州兵反,豫州兵在诸葛诞的率领下主动表明了态度,邓艾的兖州兵又主动南下迎敌。就近征调的话,还有青徐两州及荆州兵可以调往淮北前线。督领青徐军的是征东将军胡尊;荆州军则为征南将军王昶所统领。此外荆州刺史王基是能征惯战的老将,与王昶一个驻于新野,一个驻于江夏。
淮南军沿颖水北上,第一步要拿的是许昌。为了控守这个节点,司马师特别把离许昌最近的王基紧急调到许昌,由他督领许昌驻军前去迎敌。事情至此,毌丘俭其实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在司马师看来,以淮南的兵力来说,是没有可能孤军成功的。毌丘俭只有说动那些手握兵权的地方诸侯跟自己一起反,才有一线成功可能,就像当年诸侯讨董的情形一般。然而司马懿比曹爽会做人,王凌兵败已经证明了天下士人之心的倒向。刚才提到的那几个地方诸侯,都是司马懿一手提拔培养的嫡系。唯一跟曹爽关系深厚的诸葛诞都那么实时务,其他人就更是指望不上。
除了让王基前往许昌领军以外。司马师还命令胡遵领青徐军,斜插至颍水下游,断绝二将的归路;诸葛诞则督领豫州军由安丰郡渡过淮河,然后向东攻取寿春。同时驻守江夏的王昶亦领军出义阳三关,进入战场。这里要特别说下诸葛诞的位置。豫州的主要管辖的虽然是淮北之地,但为了支援江淮战场,当日在贾逵的请求下,在淮南割庐江郡北部建制了安丰郡,并划入豫州。诸葛诞等于在自己的辖区里就能进抵淮南,然后透过芍陂与淮河间的缺口进占寿春。
如此调动,事实上已经对淮南军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司马师判定,淮南将士并不是真心想反,而毌丘俭承诺他们大旗一举,天下便会响应。现在淮南军在项城止步不前,是因为看到天下无人响应。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淮南军虽驻于淮南,但将士的家大都在北方。天下没有响应,家人便不会安全,军心肯定会乱。在司马师看来,只要与毌丘俭形成相持状态,时间稍微一长,叛军便可不攻自破。
淮南兵将悍猛,硬拼的话,不管谁胜谁负,到头来损失的还是魏国的国防力量。既然判定时间稍长,淮南军便会不攻自破,司马师遂要求处在对敌前线的邓艾、王基不要出击,据守住颍水防线就行,自己则领中军驻于汝阳,以防淮南军沿汝水而上袭击洛阳。然而对于这道命令,王基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接到的命令,本来是督领许昌驻军南下打阻击。结果让自做主张南下驰援的邓艾和兖州军抢了个先,把防线卡在了许昌与项县之间的乐嘉城。现下司马师看各地驻军没有响应淮南军的,又准备把对手给耗死,王基这边等于就没有仗打了。战后论功的话,也应该是邓艾最大。
王基给出必须打一仗的理由主要有三点:一是这场仗不光看军事面,还要看政治面。淮南军北上,不打的话就是示弱,会让那些以观望的百姓误以为叛军得势;二是淮北是魏国的屯田中心,各州郡将吏的家属很多都安置于此。如果淮南军有针对性的去控制了这些军属,那么己方的军心就会乱。同时那些原本不是真心反叛的军将,因为做了这些事,亦会觉得自己罪责深重,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三是淮北相持的时间越长,东吴在淮南就会有越多的行动时间。到时候很可能会丢掉淮南大片领土。
打有打的道理,不打有不打的道理,在王基的反复请求下,司马师最终还是部分同意了他主动出击的方案,令其前突至讨虏渠(又名溵水、濦水),并修筑防线。这等于是去给邓艾做后援,仍然不是王基所想要的命令。在他看来这场战役的关键在于控制城池。邓艾驻军乐嘉,淮南军驻军于项县,中间还有个对应现在河南省项城市的“南顿”县。南顿城是淮北重要的储粮之地,所储之粮足够大军吃上四十天。王基认为这座城是一个“彼得则利,我得亦利”的争地。大军出征粮草补给最为重要,现在放任粮草为敌军所取,自己却要远道运粮实在是大错特错。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兵贵神速,王基一边上书司马师,一边自作主张没有在讨虏渠停留,迅速南下抢占南顿城。事后证明,这个决策是相当及时的。因为毌丘俭亦有此打算,派出去的军队都已经出城十几里,前方传来王基入城的消息后,方才放弃这个打算。尽管得不得南顿,毌丘俭都难逃一败,但不管淮南军因此而坚持更久时间,还是逃的时候把这些粮食一把火烧掉,对魏国来说都是损失。
进据项县之后,毌丘俭和文钦是有分工的。毌丘俭驻军于城内,文钦则领军继续向北进攻。邓艾带来的兖州兵只有一万余人,文钦认为拿乐嘉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司马师命令邓艾不许出战,更是让文钦以为邓艾是畏战。而司马师那边见王基取了南顿,也随之改变了战术,命令全军轻装潜进,秘密移军至乐嘉。
正准备攻打乐嘉城的文钦,没有想到司马师的大军这么快就来了。这也是他和毌丘俭进驻项县后,发现无人举兵响应,心生犹豫耽误了一些时间。司马师、王基、邓艾三支军队的的兵力加起来超过十万,文钦和毌丘俭带到淮北的总兵力不过三万多,显然是没有胜算,要是按文钦的意思就准备撤了。不过文钦的儿子却不想就这么走。
文钦有三个儿子,次子文鸯与三子文虎都在身边。长子没有记录,不出意外的话是和毌丘俭、王凌的长子一样,在洛阳做官为质。站出来想打一仗的是次子文鸯。三国前期因为大乱初起,出现了很多出身一般,靠着自身武力打出名声来的将领。比如吕布、关羽、张辽、典韦、许褚、甘宁等等都是这种情况。到了后期,领军的多是二代、三代,靠拼命出人投地的就相对少了点。文鸯是个例外,当时年仅十八岁的他臂力过人,勇冠三军。见司马师大军刚至,他建议由自己做先锋,率精壮之士乘敌军立足未稳之机,入夜后去袭破敌军大营。
司马师这边没有想到,自己刚给文钦来了个出奇不意,对手居然没被吓到,还敢主动来攻。文鸯领军到了敌营边上,大声鼓噪叫阵。所谓“先声夺人”,打不打的气势要足。司马师营中将士不知道对手来了多少人,一时军中震动。然而文鸯的这次进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鼓噪了一晚上,擂了三通鼓却没有大举进攻。究其原因,是文钦临时改变了主意,希望乘敌军被震慑之机退保项县。
对于父亲的这个决定,年少气盛的文鸯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按他的意思来说,就算是想退兵,如果不折一下对方的锐气,也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于是文鸯自己带着十余晓骑,杀入司马师营中,所向皆披靡。连司马师都受到了惊吓。司马师有一只眼生了瘤,刚刚动过手术,本来是不适合亲征的,只是淮南军情紧急,不出征怕压不住阵。惊恐之下,一只眼睛便从伤口中震了出来。
司马师也是个狠人,为了不动摇军心,被子都咬破了也没有叫出声来。天明之后,见营外没了声音。其他人还不相信文氏父子退了兵,司马师却认定对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擂了三通鼓都没有全面进攻,必定是退了兵。遂派左长史司马班,引八千精骑前去掩杀,乐进的儿子乐綝督领步军紧跟其后。
《资治通鉴》在之前史书的基础上加工下,把时间线弄错了,让后世认为文鸯是在南撤过程,单骑入数千追兵阵中,往来冲杀六七次,每次都能杀伤数百人,后世甚至有人认为文鸯的武力值当属三国第一。其实就像我们刚才说的,文鸯是在晚上带敢死之士去冲击了下司马师的大营。没有到单骑七进七出,每次还能杀伤数百人那么夸张。司马师胆子也没有小到,单是敌军在营外鼓噪,就吓到眼珠子掉出来。尽管没那么夸张,文鸯的胆量和武力值还是让人为之侧目的,如果不是因为出场的时间太晚,名气不会输东汉末年那些名将。
出其不意夜袭,加上文鸯超人的胆量和武力值,的确收到了奇效。不过等天明,司马师回过神后派出大军掩杀,再想出奇制胜就没机会了。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丝机会。这事跟一个叫尹大目的小人物有关。当日司马懿把曹爽关在洛阳城外时,让蒋济写了封信,出城送给曹爽。意思是说这次兵变只为了夺兵权,没有害曹爽性命的意思。这封信是让禁军校尉尹大目去送的。
派尹大目去,是因为尹大目小时候原本是曹氏家奴,跟曹爽很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能随伺天子身边。他去说的话,曹爽容易相信。为了让曹爽相信自己的诚意,司马懿还让尹大目告诉曹爽,自己和蒋济都指着洛水发过誓。结果尹大目信了,曹爽也信了。所以才有曹爽认为自己只要交出兵权,就还能做个富家翁的幻想。
尹大目因为这件事,算是立了一功。不过私底下却是一直想找机会为主复仇。这次看司马师眼珠都掉了出来,应是命不久矣,于是主动向司马师请命,说真正想反的是毌丘俭,文钦不过是被逼迫。自己前去的话,一定能够劝他来降。文钦也是自幼在曹操府中混大的人,跟尹大目是旧识。加上之前他一出面曹爽就降了,司马师觉得可以一试。
领命之后,尹大目穿好盔甲,乘快马追赶文钦。远远的看见文钦,便大呼“君侯何苦不可复忍数日中也”。本意是想暗示司马师活不了几天,让文钦多等几天静观其变。结果文钦是个粗人,完全不解其意。不光破口大骂这个报信者是背主家奴,必遭天谴责,还张弓要射尹大目。尹大目只能哭着说了句,这件事没有成功的希望了,你好自为之吧。
以当时的环境来说,尹大目这样暗示也是没有办法,身边还有其他追兵,不可能说得太明白。然而文钦就算理解了尹大目说的是什么,还是翻不了盘的。形势比人强。淮南兵将,大都家在北方,见大势已去纷纷转回身去投降。能够留下来的,只有那些从淮南农民那里召来的兵。而这些人还愿意跟着,说到底是因为毌丘俭出征前,将淮南官吏和百姓十几万人,都集中到了寿春城,客观上充当着人质。
当文钦跑到项城时,毌兵俭听闻前线兵败,已经先行弃城往寿春方向撤退了。出征前大家都听了毌丘俭的话,信心满满的觉得可以铲除奸佞,为大魏建不世之功。现在绝大部分想着的都是回去保家人,北方兵都逃了,淮南兵又想着跟回寿春城找家人,毌丘俭不退也是不行。文钦本来还想据城抵抗下,只是王基见文钦出战乐嘉,已经领军前来攻项城,邓艾同样追了过来。文钦要是入城,这几股追兵把城一包围,想跑也跑不出去。无奈之下只能跟着毌丘俭往寿春方向继续跑。
兵败如山倒,墙倒众人推。毌丘俭并没有能够跑到寿春,在跑到淮河之北的慎县时(安徽颍上县江口镇),那些还愿意跟着他去寿春的兵将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能躲在河边的芦苇丛中,最终为追兵发现所射杀。幸运的是,一起躲藏的小弟毌丘秀、孙子毌丘重,以及另一个儿子毌丘宗得以逃入东吴,保住性命。
文钦父子同样逃到东吴。除了投降东吴,实在也是没有地方去。寿春城的十几万人,听闻前线兵败,害怕遭遇清算,纷纷出城,或躲入山泽,或投奔东吴,这样一座空城是守不住的。文钦等人倒是不用逃到濡须坞才安全。魏国发生如此大乱,东吴不管是谁当政,都不可能坐失良机。见司马师领军南下,已成为东吴话事人的孙峻同样调集了十万大军北上。
这么好的机会,要拿就不是拿合肥新城,而是直接拿寿春了。然而等孙峻领着吴军抵达濡须坞时,就已经收到文钦战败的消息。再水陆并进到巢湖东北部的橐皋县境内(安徽省巢湖市柘皋镇),正碰上准备败入吴境的文钦。身后还跟着各路魏国的追兵。这些追兵当中,除了直取寿春城的诸葛诞以外,就数邓艾跑得最快。
邓艾先是在项城东南四十里的丘头(又名“武丘”)与文钦接战,然后紧跟着渡过淮河。诸葛诞受命取寿春时,已经恢复了镇东将军、扬州都督的职衔,并仪同三司。兖州军现在等于进入了他的防区。按诸葛诞的意思是让邓艾在东淝水之阳,也就是北岸驻防,然而寿春城却是在肥淝水之南。邓艾认为这样自己就不能真正与吴军接战,遂自作主张移师到寿春之南。寿春之南二十余里有一条连接淝水与芍陂的“黎浆水”(现名陡涧河),邓艾就在这里布防,同时让自己手下的泰山太守诸葛绪,领军驻于黎浆水西侧的附亭,与自己成犄角之势。
顺便说下,诸葛诞也出身于琅邪诸葛氏,只是不知道论辈分跟那三个更知名的诸葛公怎么排。诸葛诞让邓艾驻军于寿春后方,本意是让他帮着固守寿春,跟自己成犄角之势。之前的阻击任务本来是司马师分配给王基的,结果邓艾跑得太快抢了头功。这次又跑到了前头,诸葛诞极重声名,这次无认如何不能再让这个寒门子弟抢了头功。见邓艾跑到寿春之南布防,诸葛诞则派出手下将领蒋班,领步骑四千为先头部队南下寻找战机。
如果毌丘俭和文钦要是真的就在事前就送子去东吴做人质,跟东吴相通的话,那么吴军是很有机会抢先控制寿春的。现在诸葛诞和邓艾已经在寿春布防完毕,战机已失的情况下,能做的就是接收文钦等愿意降吴的数万魏国军民。跟着孙峻一起来的副手是骠骑将军吕据与左将军留赞,以及老将丁奉等人。
孙峻先是派丁奉领军前去接应文钦,与尾追文钦的魏军在高亭接战。这次丁奉依然表现勇猛,率部跨马持矛冲入敌阵,斩杀数百魏军,顺利将文钦带了回来。接下来孙峻就准备后撤了,时年七十三岁的留赞正好染病,孙峻便让他带着辎重先回去。未曾想到的是,诸葛诞派出来的蒋班行动迅速,绕到吴军后方抄扰,正遇上带辎重后撤的留赞。留赞知道自己病重跑不动,就下死命令,让自己的手下带着自己的印授快走,不要管自己。留赞这个人鼓舞士气的方式很有特点,每次临敌必先披发仰天长叹,引吭高歌,身边人也会以歌声与之呼应(是不是特别有画面感)。被杀之前,留赞最后一次仰天长叹:我每逢作战必有对策,今天病重如此,也是命啊!当时一同被杀的,还有执意留下来保护他的将领孙楞、蒋修。
除了留赞以外,负责断后的吕据也同追击掩杀过来的魏将曹珍接战,好在这一战是胜了。历史并没有记载曹珍到底是谁的手下。不过这已经不重要的,现在的问题是司马师调动的平叛部队陆续都已进入淮南,按文钦后来写给郭淮书信中的说法,总共有十二支部队在追击他。吴军要把投降的数万淮南军民带回去,不可能走得太快,需要想办法迟滞魏军的进攻速度。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诸葛诞不是倾巢而出抢占寿春嘛,他防区内位于淮南的安丰郡(郡治安风)就空虚了。孙峻遂派出朱异领军去袭取安丰。安丰还在庐江的后方,拿不到合肥、寿春,就算袭占了安丰城也是占不住的,这显然是一出围魏救赵之法。最终朱异没拿下安丰,吴军也安全的撤了回来,此时已是当年三月。
轰轰烈烈的淮南二叛就这样结束了。从魏国方面来说,虽然平叛成功,却也损失了数万人口。为此平叛之后司马师并没有牵连太多,那些归降和被俘的叛军将领,也只是诛连了十几个人,至于毌丘俭和文钦留在洛阳的家人,自是没有活路的。而尹大目的判断也是正确的,司马师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就因伤痛而亡。淮南一叛之后,司马懿死了,二叛又死了司马师,而且都是跟叛乱有直接关系,最后司马昭依然没在活着的时候做上皇帝。说起来也真是命,注定曹操花两代人能做成的事,到了司马家三代人也做不完。
说起命来,史书倒还真记了个征兆。“三马同槽”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说的是曹操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三匹马同在一个槽里吃饲料,梦的感觉特别不好。梦醒后跟曹丕说,司马懿不是做人臣的人,一定要提防。这个梦大概率是后人编造的。如果觉得司马懿有问题,曹操大可当时就废了他。帝王家处理起这种凶兆来,向来是不会手软的。后来吴国末代皇帝孙皓,曾听闻民间传言灭亡吴国的人姓“公孙”,于是将从大臣到士卒中姓公孙的人,全流放到了岭南。
真有此梦的话,后世也可以跟着实际情况的变化任意解读。要是司马氏是忠臣,这梦后人还可解为司马家三代忠心伺曹。不管这梦是真是假,司马师的二弟司马昭都接班成了魏国的权臣。事不过三,司马昭要是再不代魏,连他自己都看不过去了。也正是在司马昭上位后,“三马同槽”一说才在民间留传开来。与其说这真是曹操做的梦,不如说是对此不满之人,假托曹操之梦,道出了司马昭的代魏之心。
毌丘俭起兵时,天下统兵之将几乎都已替换成司马家族的嫡系。唯二可能出现变数的是诸葛诞与郭淮。郭淮之前做过曹真的长史,高平陵之变后为拉拢郭淮,司马懿升郭淮为征西将军,都督雍凉两州军事。文钦兵败投吴时,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还写了封信给郭淮(就是刚才提到的那封)。除了描述下自己北伐的过程,照旧吹嘘了下自己如何英勇,以及不得不委身于吴的苦衷,最主要是劝说郭淮就近归顺蜀汉,然而与之一起借吴、蜀的力量联手北伐司马师,恢复曹魏江山。
文钦写这封信也不是没来由,此前与郭淮共同镇守陇右的夏侯霸,就在高平陵之变后降了蜀。不过郭淮要叛早就叛了。郭淮的夫人是王凌的妹妹,王凌被斩,妹妹本来也是要被受诛连。郭淮也已经把夫人送交前来带人的御史。二人所生的五个孩子不忍母亲赴死,叩头哀求父亲救母一命,以至血流满面。郭淮本想明哲保身,亦只能冒死上书请求特赦,言辞非常恳切。司马懿当然知道这样诛连会让郭淮为难,只是想试一下郭淮是否忠心于自己。书信一到立时就赦免了。
如此看来,郭淮肯定是不会被文钦一封书信劝降的。不过他也没机会表态了,因为江淮这边打的正热闹时,郭淮正好病故,只是文钦还没收到消息。这种情况下,司马昭想代魏,最不确定的因素只剩下了诸葛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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