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芭蕾之吻”意外牵出婚外情,记者镜头下多少故事成事故

芭蕾之吻
长江岸边的沙滩上,来了一对年轻的恋人。两人相对而立,双手相握,女子白衣黑裙,赤足,摆出一个芭蕾舞的Pose,仰头与男子激情相吻。远处,芳草萋萋;近处,一汪清水。
一副绝美的图画。当这副绝美的图画出现在武汉市的长江岸边,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武汉已然重生,宁静和美好,正在重回武汉。
自然兼且偶然,这副绝美的图画,落入了武汉楚天都市报一位敬业的摄影记者的镜头里,被命名为“芭蕾之吻”。然而,此后发生的事情让众人始料未及。
5月26日,微博上,一个疑似照片作者同事的网友说:因为一张照片,差点出人命了。摄影部同事老刘呕心沥血拍了一组照片,反映疫情之后武汉的复苏,生活中的爱与美。这组照片特别是“芭蕾之吻”一发表即被全国媒体广泛转载。正在高兴,谁知有人给报社打来电话要杀人。原来这男的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女的却不是娃儿他妈!用武汉话说,这下“裸”了。
一对男女的婚外情,被摄影记者意外曝光了。
我上网查看了一下,最近几天的楚天都市报都没有刊发“芭蕾之吻”这张照片。看来,这张照片没有发在报纸上,只是发在网上。
在百度搜索,第一条就是来自荆楚网的《沙滩上的“芭蕾之吻”》,题图正是那张“芭蕾之吻”。点开之后,是注明来源为“楚天都市报-看楚天”的一组图片,题目为《长江边上,外婆的澎湖湾》,不过其中并没有“芭蕾之吻”。估计是接到当事人的投诉后删除了。同时,在东方资讯网等其他网站,“芭蕾之吻”的图片还在。
照片之祸
对于媒体业内人士来说,像“芭蕾之吻”这样引发事故的图片,早已不是新鲜事了。
几年前,在江苏,一家媒体刊发了一张男女在街头牵手的照片,照片中的男女主角也是一对婚外恋的恋人。两人为此到报社大闹了一场。
还有一次,某地下大雪,当地一家报纸刊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对男女在雪中相依偎。这一对的婚外情随之曝光。
还有更巧的一次,某明星在宜家购物,记者拍明星的时候,后面排队的顾客进入镜头,带出了一起婚外情。
当然,记者的镜头引发的事故不仅仅是婚外情。我所在城市的一家媒体,有一次在头版发了一张照片。第二天,照片上的一个小女孩打电话到报社哭诉说,她是逃学跑出来玩的,被记者拍了,家长看了报纸,对她一顿臭骂。
照片之福
除了事故,也有好事儿。
某地一家报纸,发了一张照片。有读者看到后,觉得照片上一个男子跟自己的邻居特别像。记者经过一番联系、查证,竟然让一对失散的亲兄弟得到了团聚。
类似的情况还有,报纸上的照片让师生、老同学、好朋友久别重逢。我做版面编辑的时候,就接到过一个电话,电话里的读者说,他从当天报纸上的一张照片认出了老同学,让我帮他找一下联系方式。我联系了拍照片的记者,还真就让一对老同学取得了联系。
最有意思的一次,我们的稿件还没有见报,就让一对失散的夫妻得到了团圆。
那是2010年的一天傍晚,我上夜班,在看采访部门传来的稿件时,有两篇稿件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篇稿件中说:在郑州北郊的某疗养院,突然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哑女。哑女嘛,当然是不会说话的,同时她也不会写字。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估计,这个哑女是迷路了。但她的家在哪里呢?因为既无法通过话语交流,又无法通过文字交流,所以大家一筹莫展。
记者带着一位懂手语的老师赶到现场,但这个哑女根本没学过手语,还是没法交流。在稿件的结尾,记者呼吁大家帮这位可怜的哑女找家。
另一篇稿件中说:有读者反映,一名男子跳进了郑州市区的金水河。记者赶到现场时,那名男子还站在半人深的河水中,手中举着一张寻人启事。当天的气温只有几度,河水称得上是冰冷刺骨。
记者多方劝解,男子终于走上河岸。他说,他的妻子是个哑巴,因为生气离家出走了。他找了好几天,自行车都骑坏了,也没有结果。找不到老婆,他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一边是迷路的哑女,一边是男子在找哑妻,这两篇稿件,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哑女是否就是哑妻?
我仔细比较了一番,发现第一篇稿件中说,哑女有20多岁;第二篇稿件中,男子说他妻子今年22岁。看来年龄相符,有戏!
我的上级领导看了两篇稿件后,也觉得其中大有文章,立即喊来了写这两篇稿件的记者。两位记者交流后认定,迷路哑女极有可能是跳河男子要找的哑妻。
此后的一切,就是一片欢快了——记者立即打电话给找妻男子,向他报喜。这名男子当时已经返回位于郑州郊县的住地,当即让两名朋友开着面包车送他赶到郑州市区。
于是夫妻相聚。两条悲悲切切的新闻,合二为一,有了一个欢快祥和的大团圆结局。
照片之惑
还回到武汉记者的那张名为“芭蕾之吻”的照片,有不少网友质疑说:发这个照片经过当事人同意了吗?记者随便拍人家,违法了吧,侵犯肖像权了。
我找一位律师朋友问了问,这位律师的回复很简洁:新闻现场照片,不侵权,主观上是为了表现生活的美好,没有恶意。如果是故意揭人隐私,侵权。
我又查阅了有关肖像权的资料,找到这么一句话:有特殊新闻价值的人,不得反对记者的善意拍照。如特别幸运者或者特别不幸者、重大事件的当事人或者在场人等,均属这种情况。
结合上面那位律师朋友的回复,结论就很清晰了——记者有权在公开场合、新闻现场拍照,拍摄“芭蕾之吻”的记者没有侵权。至于碰巧揭出了别人的隐私,那属于巧合,绝不是记者的本意,所以也不需要承担责任。
既然没有问题,荆楚网为什么删除了照片?我想主要有三个原因,一个是出于善意,希望尽量不影响别人的生活;第二个是怕麻烦,虽然记者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别人一直闹,甚至要死要活的,也很烦人不是;第三个,拍摄时不知内情,没什么,知道内情后仍然挂在网上,就有点不合适了。
说到怕麻烦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因为我们报社,也时不时地会遇到一些无理闹三分的人。他或者她,或者气势汹汹,或者哭哭啼啼,这边反映那边告状,你说你烦不烦?
这类人,总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从来不考虑他给别人造成的伤害。就像“芭蕾之吻”的男女主角,自己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感情,还跑到大庭广众去秀,他们在哪儿激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给自己家人会造成什么伤害呢?这样的丑事,你能做得,别人就拍不得?
新闻记者有权在公开场合、新闻现场拍照,道理当然是这样的,但是一旦惹出纷争,还是非常麻烦的。所以,在一些有可能引发不可控效果的新闻事件中,媒体编辑都会尽可能地使用侧影、背影照片。这种照片有时候效果不错,但大部分时候不如正面效果好。但是,为了少惹麻烦,有什么办法呢?面对某些不要脸不讲理的家伙,经常给弱势者撑腰的媒体,也是弱势群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