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博士鲁比尼:我们正滑向没有底部的I形衰退,让大萧条相形见绌

腾讯美股
03-25 20:13
目前,从全球层面而言新冠病毒疫情远没有走到被全面控制的那一天,大家所能够抱有的最好预期,也只是世界经济经历一轮比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还要糟糕的衰退。著名经济学家“末日博士”——鲁比尼(Nouriel Roubini)在报业辛迪加警告说,就连这样的预期也可能过于乐观了,因为从各国迄今为止的糟糕政策反应来看,世界经济走向更可怕结局的可能性正在与日俱增——也许,在这一次衰退面前,大萧条都会相形见绌。以下即鲁比尼的评论文章。
新冠病毒疫情给全球经济造成的冲击无论是速度还是烈度都已经超过了2008年金融危机,甚至可能还要超过大萧条。在那两个周期当中,股市都崩塌了至少50%,信贷市场也都宣告冻结,有大量的企业破产,失业率窜升到10%以上,国内生产总值收缩的年率也都至少达到了10%……只不过,前述这些成为现实经历了大约三年的时间,可是现在各种宏观经济和金融市场上的后果短短三周就一览无遗了。
本月早些时候,美国股市只用了十五天就跌入了熊市,创下了历史最快纪录。现在,股市下跌35%,信贷市场冻结,信用利差已经窜升到2008年的水平。即便是高盛和大小摩这样的主流机构,目前也预计美国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将同比收缩6%,第二季度将收缩24%到30%。财政部长努钦更警告称,失业率可能涨破20%,即两倍于十年前那次危机的水平。
换言之,总需求的每一个构成部分,消费、资本支出、出口等等,现在都在做史无前例的自由落体运动。虽然大部分评论家目前还在预言正在发生的将是一场“V形”衰退,即产出会在一个季度急剧缩减,但是在下一个季度迅速复苏。但是实话实说,大家现在必须掌握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这次疫情危机是完全不同的。当下正在发生的经济收缩很可能并不是“V形”也不是“U形”,甚至不是之后便走向长期停滞的“L形”,而是一个大大的“I形”——金融市场和现实经济只有一路下行。
哪怕在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经济活动也不曾像当下这样在世界许多地方直接停止下来。事实就是我们现在的最乐观预期,也只能是一次比全球金融危机那次更严峻的,但是相对短促的衰退。在这种情况下,今年第四季度,经济就有望重新开始增长。因此,在经济隧道的尽头透出光亮时,股市也将开始复苏了。
然而,这种最乐观预期想要成为现实,是需要若干前提条件的。首先,美国、欧洲和其他受到严重影响的经济体必须推出全面的病毒检测、追踪和治疗措施,进行强制隔离和全面封锁,就像中国所做的那样。由于疫苗还需要十八个月的时间才能开发出来并投入量产,在此之前,各种抗病毒药物和疗法都必须大规模部署。
其次,货币政策的制定者们现在一个月不到时间里的动作力度就已经顶得上金融危机时三年的总和了——必须持续拿出大量激进的、非传统的措施来应对危机。这就意味着零利率或者负利率,意味着强化版的前瞻指引,意味着量化宽松,意味着以信贷宽松(购买私营部门资产)来支持银行、非银行机构、货币市场基金,甚至大企业(商业票据和企业债)。美联储已经扩展了其货币互换协议,来应对全球市场的美元严重短缺,但是这些还不够,还需要拿出更多办法来鼓励银行向流动性匮乏,但依然有偿付能力的中小企业放款。
同时,各国政府必须颁布大力度的财政刺激计划,包括“直升机撒钱”,即直接将现金垫付款交给所有人。考虑到经济遭受冲击的具体程度,发达经济体的财政赤字相对于国内生产总值的比率很可能需要从2%到3%一直提升到10%,甚至更高。要防止私营部门总崩溃,只有中央政府才有足够强大的资产负债表。
不过,这些以赤字支持的干预必须全部货币化。如果赤字转为政府债券,必然会导致利率急剧窜升,直接将复苏窒息在襁褓当中。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现代货币理论学派左翼一直建议的各种干预措施,包括直升机撒钱等,事实上已经开始成为主流意见。
遗憾的是,发达经济体迄今为止的公共卫生反应,远远不足以控制疫情的蔓延,因此也就不足以支撑这一最乐观预期。与此同时,各国还在酝酿的各种财政政策刺激计划其实都力度不够大,速度也不够快,无法为复苏及时到来提供必要的支持。这也就意味着,新版的、更可怕的大萧条到来的风险正在与日俱增。
在疫情传播真的被遏制住之前,全球各经济体和金融市场依然只能持续自己的自由落体之旅。不过,哪怕疫情被基本上控制住了,总体经济增长情况恐怕也难以在今年年底恢复旧观。毕竟,到了那时,也许新的变异品种又将拉开新一轮病毒季节的序幕,更不必说,那些激进的干预也未必一定都能够收到人们指望的效果。这就意味着,经济可能会再度收缩,市场可能会再度崩盘。
还有,如果大规模赤字的货币化造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尤其是在疫情造成的供应面冲击削弱了潜在增长的情况下),则这些财政刺激政策就可能会碰壁。许多国家其实根本做不到以本国货币进行如此力度的举债。那些新兴市场的政府、企业、银行和家庭,又有谁会来救援他们?
事实上,哪怕疫情和各种经济后果都被控制住了,全球经济依然将不得不面对一系列“白天鹅”,即尾端风险。美国大选正在迫近,而疫情危机即便结束,也可能有新的国际关系危机冒出来。选举期间各种必然会出现的网络攻击很可能会导致最终的结果受到争议,指责“操控”的声浪出现,最终演成彻底的暴力冲突和国内秩序混乱局面。
还有,正如笔者此前一直所强调的,市场始终都严重低估了美国与伊朗今年年内爆发战争的风险,此外还有一系列国际关系会因为新冠疫情危机而变得更加微妙。更加不必说,新冠疫情危机正在使得全球经济日益碎片化,走向“去全球化”方向。
这一“风险三连杀”——疫情失控、经济政策弹尽粮绝,以及全球地缘政治变局已经足够将全球经济推入持续萧条的深渊,而金融市场自然也将彻底崩塌。2008年的变故虽然惨烈,但是全球经济最终好歹还是靠着各国的协同政策反应走出了泥潭,而这一次,我们的世界恐怕没有那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