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文章“华商真难”系列背后:疫情下的“胡编型”营销号吃相太难看

无利不起早,是这类胡编型公众号编织假消息的根本动机。
网红文章“华商真难”系列背后,两家注册地位于福建的新媒体公司浮出水面。18日上午,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应新京报称,推文反映的海外疫情情况“部分属实”,但在具体运营中确实出现批量复制情况,目前已查删相关文章。
▲“华商太难”文章刷屏,被质疑系批量生产,制造海外疫情恐慌情绪。微信公众号文章截图
一篇题为《一家神秘的公司,炮制了你朋友圈所有的“华商真难”》文章指称,一批 海外华人社区生活号,批量炮制了一批“华商真难”文章,引发社会关注。
随后,新京报记者比对发现,这些文章标题雷同,涉及内容均是海外国家疫情状况,称“店铺关门歇业,华人有家难回”,但在文章标题上,以国别名进行了替换修改。如“厄瓜多尔华商太难了!”“阿尔及利亚华商太难了”等。
连日来,上述文章在朋友圈内被大量转发,阅读量陡升,从几千到上万阅读量不等。不过,这些雷同文章,亦在网络上引发争议,被指“恶意制造海外疫情恐慌”。
▲文章背后账号名称亦雷同,诸如“掌上柬埔寨”“掌上印尼”等,多个微信公众号指向了福建两家公司。公众号截图
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这些文章背后的账号主体,公众号名称也很类似,诸如“掌上印尼”“掌上土耳其”等,简介将公众号推送的内容,定位于提供海外生活资讯。这些账号指向了两家公司,福建天天快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快帮”)和福清时代创想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创想”)。
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天天快帮股东名为郭仕强和郭红,两人合资占股100%,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郭仕强,成立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而另一家公司时代创想股东为郭红,持股比例100%,亦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5万元人民币,成立时间为2016年3月2日。
▲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均向记者承认,这两家公司存在关联,且均为一人在负责运营打理。工商注册信息截图
今日上午,新京报记者联系上郭红,其证实时代创想旗下存在多个提供海外资讯的微信公众号,但一直由其老公打理,并不清楚“华商真难”推文被批量复制、传播一事,“我现在家里带孩子,对公司情况不清楚,你应该去找负责人。”
随后,新京报记者又联系上天天快帮的法定代表人郭仕强。他向新京报记者承认,这两家公司存在关联,他是郭红的哥哥, 但两家公司均由妹夫(郭红丈夫)在负责运营、打理。对于“华商真难”推文的质疑,他表示,知晓此事,亦在网络上看到了相关讨论。
郭仕强对新京报记者称,他对此事的运作,并不清楚,3月17日起已在自己的微信上,接到了公众号运营平台“文章被举报”的提醒信息。他还称,已陆续删除这些文章。针对文章内容是否为虚假炮制,他则表示,“我了解的情况,有些是这样的”。
另据福清市当地宣传部门一名工作人员介绍,知晓此情况后,已联系郭仕强本人,并要求对相关文章进行自查、处理。
截至发稿,新京报记者注意到,这些文章已陆续在公众号上被删除。
“海外华商太难了”
疫情下的营销吃相太难看
李云龙一打平安县,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在某些自媒体笔下,很多国家就跟《亮剑》中的“晋西北”差不多,乱得不成样子。
但这真的是事实吗?
想象的海外华人
最近一张截图广泛流传:“掌上瑞士”“掌上白俄罗斯”“掌上印度”“掌上都柏林”等多个面向海外华人的公众号,发布不同国家版本的“华商太难了”文章,文章从标题到正文,除了国家名称与个别主人公名字不同,全文雷同度高达99.99%。
这批文章主要以在海外做服装生意的华人为“采写”对象,叙事思路大概是:主人公过年没回国,所幸躲过了疫情,但由于国内工厂停工,货源中断,商铺被迫关门;又因疫情在国外暴发,生活更加举步维艰。
一句话总结就是:海外华人,太难了。
如果只看单篇文章的叙述,亦真亦假的内容倒也能唬住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但这些自媒体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不懂得克制,他们不只在行文上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在生存法则上还奉行“一鱼多吃”,不换着法子榨干某个素材的价值决不罢休。
但假的就是假的。有心人汇集整理这些文章发现,这批华商,不过是国内一个叫福清天天快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炮制的网文人物,从一开始就是瞎编的。
这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应媒体时依然嘴硬,“文章来源自海外华人投稿,是负责文章发布的工作人员‘弄错了’,把一篇文章重复发布到了十几个(微信)平台。”
但这番说辞显然站不住脚:从特意修改的主人公姓名以及一些细微的情节来看,可以判定这一定是安排好的统一行为。这不是“重复发布”,而是将意思差不多的文章同时发布了很多遍。
那么,这些惨兮兮的海外华商,也就不过是一些惯于制造虚假资讯的制作者想象出来的共同体,压根儿不存在。
炮制虚假文章,背后是无利不起早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利益。
无利不起早,是某些胡编型公众号编织假消息的根本动机。
现在疫情在全球蔓延,海外疫情成为舆论关注焦点,尤其是关于留学生、海外华人的境遇最近备受关注。
部分自媒体本就逐流量而居,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热点。但他们身处境内,无法获得一手观察资料,也压根没有寻找、采访当事人的主观意愿,闭门造车就成了制造爆款的法门。
辛德勇教授有本书叫《制造汉武帝》,这些自媒体们的思路也是“制造海外商人”,但前者是学术,后者却是实实在在的造假,格局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问题是,现在发达的媒体环境已经信息过载,自媒体靠一篇虚构文章来收割流量博的是一个概率,万一扔到舆论场里没响声呢?
那好,一篇不行,我可以换个名字、地点,将一个故事写两篇、三篇甚至十篇二十篇,这样被关注的概率不就大了吗?
这就是很多自媒体公司的爆文思路:他们从事自媒体行业,不是去创作内容,而是意图通过低质量的重复生产,来博一款能撩拨公众情绪的“产品”,只要有一篇火了,他们就算取得了成功。
至于真相与可能造成的负面后果,大概只能由社会去承担。
作恶的是个别自媒体,买单的却是全社会
眼下的一个情势是,由于疫情在海外暴发,不少华人纷纷回国以躲避疫情,但正如张文宏所说,(留学生)要不要回国,其实需要考量很多因素,比如要判断疫情会延续多长时间,比如要考虑能不能及时回去。也就是:回国要慎重。
国外新冠肺炎疫情持续升级。3月16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谈海外同胞是否应暂时回国躲避疫情,他认为,是否回国应该考虑在海外的工作和学业实际情况。同时他表示,做好有效个人防护、减少外出、社交以及勤洗手佩戴口罩,这样被感染可能性很小。
▲国外疫情加剧,海外同胞要暂时回国吗?张文宏:关键做好个人有效防护。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ID:wevideo)
从中国宏观疫情防控形势来说,眼下防境外疫情输入成为主要战线,回国也得配合疫情防控动作。对那些海外华人来说,短期内扎堆入境,高密度接触带来的风险也需要评估。
在这种情况下,自媒体炮制虚假海外华人信息,就纯粹是添乱:这些文章如果真被那些海外华人看到,无疑会增加他们的恐慌,可能导致他们扎堆回国——这当然不是说他们不能回国,而是说,虚假的消息会干扰他们的决策。
事实上,这些公众号定位的受众群,就是海外华人。从网上反馈看,这些垂直类的海外华人资讯号也是很多留学生接触国内资讯的一大渠道。
作恶的是个别自媒体,买单的却是海外华人,是国家,这不公平。
事实与真相在任何时候都是刚需,尤其是在当下抗疫特殊时期。自媒体“开局一张嘴,通篇全靠编”,明摆着是想浑水摸鱼,蹭一波疫情红利,对这种机会主义,不可轻轻放过。
事实上,这种做法已经引发众怒,很多网友用“疫情之下的火星……”“疫情之下的太阳……”“疫情之下的南极……”来抵制这种作为,表达不满。长期来看,这类带节奏的胡编型公众号也将逐渐失去市场。
当然眼下公众最需要做的就是睁大眼睛,提高辨别力,别被这些假消息带到沟里去。
至于海外华人真实的生活状况,目前也的确缺乏足够的关注——虽然网上有些对他们境遇的讲述,但也是碎片化的,缺少针对性的聚焦与多方位的呈现之下,很多人对他们的生活境况也只有隔空想象,这才给了“心思不正”的自媒体可乘之机。
所以,当此之际,相关媒体以及一些负责任的自媒体,也不妨多将镜头切换到海外华人那里,让公众看到真实的信息和诉求。
本文转自新京报作者:王言虎
本文编辑:张孜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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