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催生远程办公,毛大庆优客工场上市梦破碎?

融中财经
02-19 11:10
风口是有保质期限的,就如同“时髦”这东西一样,永远追不上,只能等。当烧钱扩张、跑马圈地的时代已过,精细运营和自我造血便成为决定企业生死存亡的根本。
作者 | 什小瀑
“如果租金一点优惠都没有,我们过两三个月可能就会搬离XX空间。”创业者刘畅告诉融中财经,几个月前他在XX空间租了几个工位,当时觉得和写字楼租金相比,共享空间的租用成本对于创业企业来说更合适。
有限的成本带来浓浓的创业氛围,让他很是满意。然而,疫情“黑天鹅”突至。
由于绝大多数员工所在小区处于封闭管理状态,只能线上开工,用远程办公软件保持实时沟通。
所有依赖于线下推进的业务只能延期,其他业务也处于半停滞状态,收入几近断流。
算来算去公司账上的现金最多能支撑四个月左右,“如果疫情在4月份还不能得到很好的控制,我们只能提出向XX空间提出退租申请,那样或许我们还能多活些日子。
据悉,像他这样秉持着“先保命,再赚钱”的理念选择远程办公的中小企业占据了共享办公空间用户的90%左右。
昔日人头攒动的共享办公空间变得无比冷清,远程办公迎来风口。为了对接不断飙升的需求,企业微信、飞书、钉钉等协同办公产品,纷纷在第一时间开通免费开放服务,将原有功能进行优化升级,并推出针对疫情服务的新功能。
除了餐饮零售、旅游娱乐等行业受到疫情巨大冲击之外,共享办公行业如今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显然,对于目前共享办公行业中规模最大的优客工场来说,此时并不是一个上市的好时机,尽管在2019年12月12日,优客工场已经向美国sec提交了招股书申请上市。但截至目前为止,除了招股书之外,美国SEC网站上关于优客工场的信息并未有任何更新。

优客工场盼“速效救心丸”

近日,毛大庆活跃在多家媒体版面上,虽然何时登陆资本市场一直是人们关注创客工场的焦点,但他此次发声是为行业“请命”。
2月14日,优客工场创始人毛大庆和新派公寓创始人王戈宏一起呼吁疫后国家设立100亿-200亿的“中国租赁产业专项扶持基金”,以稳民生。
受疫情影响,企业复工时间推迟,联合办公行业陷入“两端难”的困境。
一端是入驻联合办公空间的中小企业在不能开工的压力之下发出退租、减租的诉求。一端是大业主们依旧在等待进账骤然减少的联合办公企业交付租金。
除了上下游的“夹击”外,疫情催生下的远程办公也将共享办公企业的生存空间进行了再次压缩。
重资产投入,强依赖现金流的“二房东”们,在遭受三面夹击的日子里度日维艰。
“部分入驻公司因疫情影响难以为继,优客工场也损失了部分客户。”毛大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不过,他还是持比较乐观的态度,“远程办公虽然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对于绝大多数企业来说,线上取代不了线下”,“会让更多企业认识到共享办公成本上的优势”。
话虽如此,但是眼前的难关还是得过。
“当下颁布的政策,有一些是能救急救命的‘速效救心丸’,有的政策还是‘板蓝根冲剂’”,在毛大庆看来,“板蓝根冲剂”偏多,“速效救心丸”偏少。
他对“疫情期间政府应该让企业免缴社保、公积金”的观点表示赞同,“不然很有可能很多企业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死’了。”
中小企业挣扎在濒死边缘,共享办公行业又何尝不是如此?在“速效救心丸”缺乏的情况下,运营着中国最大共享办公空间的优客工场能否安然的缓过这口气?
“野心家”毛大庆的车轮式融资,火箭式上涨估值
“毛大庆刚从万科出来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出来创业了,我就免费地给毛大庆在我们望京的3Q里面提供了一间办公室,过了两天发现找不到人了!后来才知道他跑出去也做了个3Q。”潘石屹曾在一次访谈中提到。
毛大庆做的这个“3Q”是优客工场。
优客工厂的第一个投资人为鸿坤集团的老板赵彬。相传两人之前就交情匪浅。一开始赵彬并不赞同毛大庆做共享空间,在经过双方一番沟通后,鸿坤(亿润资本)投资了优客工场。
接下来,优客工场便开启了“车轮式”融资。
2015年4月9日,创客工场获得来自于红杉、真格、创新工场、瓴势投资的数千万的天使轮融资。之后进入了融资快车道。
据天眼查显示,从2015年至2017年,创客工场每年都完成了四轮融资。2018年完成六轮,2019年完成两轮。
成立后的5年时间内,优客工场共完成20轮融资,股东数量飙升,尤其是在2018年1月后,普思资本等20多家机构加入进来。股东从一开始的几个增长为50个。
投资者阵容强大。除了红杉资本中国基金、真格基金、创新工场等知名股权投资机构之外,还有银泰置地、首创置业、俊发地产等房地产大亨加入到股东行列中来。
有人对此评价犀利,“房地产企业进行投资是为了进入商业租赁市场,嫁接双创资源。投资机构们涉足优客工场,可以优先接触到早期项目。”
在各取所需的一片“繁华”背后,优客工场的规模和估值也呈现指数级扩大。
从2017年4月开始,优客工场先后并购了洪泰创新空间、碎片空间、无界空间、火箭科技等10家企业,规模一再翻倍。截至2019年9月,优客工场在国内服务的企业将近5000家,逾200个办公空间遍布全国44个城市。
然而,所有的突飞猛进带来的并非都是锦上花。
在2018年战略合并wedo联合创业社后不久,有媒体爆出优客老股东按照110亿估值打5折售股的消息。这引发了优客工场的估值虚高的众多质疑。
股东阵容强大的弊端之一,就是很容易产生股权极其分散的情况。股权结构越复杂,合理估值便会成为难题。在有利于推动企业顺利登陆资本市场的财务运算模型下,估值虚高似乎已成为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在优客工场“蒸蒸日上”的同时,股东情况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2019年,优客工场股东由原来的50位缩减至46位。方正和生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等9位股东退出,一位法人股东和4位自然人股东陆续加入进来。
该操作后来被某位投资人“解释”为,“要上市,需要做一些技术处理和技术安排。”合并多个股东股份或放在一个自然人名下代持,多是企业为搭建海外上市架构进行的技术处理。
2019年11月22日,优客工场的股东及董事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百福嘉董事长付松林、朱子龙、罗辑思维联合创始人吴声和中景恒基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退出股东位置,诺亚财富创始人汪静波退出了董事行列,星牌集团董事长甘连舫、歌斐房地产基金合伙人谭文虹以及潘伟恒成为新董事。
二周之后,优客工场的45位股东出质全部股权,质权人为优客工场(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后者为一家香港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股权质押给海外公司全资子公司是典型的搭建海外VIE架构做准备的行为。”某业内人士称。
车轮式融资、火箭式上涨估值,搭建海外VIE架构而进行的股权结构的调整,优客工场一直把野心写在脸上。在其不断壮大的过程中,不止一次传出即将上市的消息。
2019年4月,有传闻称优客工场即将赴美上市,当某媒体向优客工场的一位高管求证时,此高管以“努力”两字进行回复。
2019年12月,优客工场正式提交招股书,上市时间再次备受关注。融中财经联系到某位高管,询问具体上市时间时,并未得到确切回复。按照之前上市消息推出后,最终不了了之的惯例,这次受到疫情影响的优客工场,具体上市时间依旧成谜。

从对标WEWORK转向对标华住,盈利难题已解?

共享办公行业鼻祖WeWork,曾是优客工场的对标。
据说,当初WeWork创始人诺伊曼在和孙正义交谈不到30分钟后,便得到了44亿美元的投资,同时还得到了孙正义的承诺,“我要你把它做大100倍。”
在软银力捧下,WeWork发展神速。
截至2019年6月末,WeWork在29个国家,111座城市运营528处办公场所,累计注册会员52.7万,估值飙升至470亿美元。
然而,从2016年到2019年H1期间,WeWork的营收和亏损呈现双双上涨态势。
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H1,WeWork营收分别为4.36亿美元、8.86亿美元、18.2亿美元和25.35亿美元。这四个时期的净利润分别为-4.30亿美元、-9.33亿美元、-19.27亿美元、9.04亿美元。
再看优客工场,同样的突飞猛进,同样的“规模越大,亏损越多”。
自2015年9月成立以来,优客工场的规模一直在飞速扩张。在2017年、2018年、2019年前三个季度,优客工场的门店数量分别为94个、191个、197个。
据招股书显示,优客工场在上述三个时期的净收入分别为1.67亿、4.48亿、8.74亿元人民币。亏损额分别为3.73亿、4.45亿、5.73亿元人民币。
“流血拼规模”之下,“盈利”成为最大的难题。
然而,在2019年8月WeWork上市失败之后,市场就再也没有给予它解决盈利问题的机会。估值下调,创始人拿走10亿后退出,高管离职等问题逐渐显露。
这个曾让孙正义言之凿凿地要“做大100倍”的二房东,在实现“年亏100亿”的小目标之后,硬生生的把软银和孙正义拉下投资神坛。
WeWork造富神话的破灭,传到大洋彼岸,国内的联合办公行业以及投资人们开始正视“盈利模式”问题。
2019年初,氪空间在施行了关店、裁员等一系列动作后,宣布将“经营现金流为正”列为企业经营目标,将自身定位调整为企业服务公司,将业务模式从“联合办公”升级到“综合办公服务+新型资产管理”。
国内投资人们仿佛也逐渐“清醒”过来,“我们在考察联和办公企业时,重要的指标之一是其盈利能力,没有造血能力的,我们现在基本上不会考虑,如果既有造血能力,又具有科技创新元素,我们会比较看好。”
WeWork的破灭似乎成为一个分水岭。
之前,无论是企业还是投资人都秉持“以烧钱为引擎,规模第一即行业第一”的思路,如今,都意识到没有盈利模式的公司很危险。
优客工场也发生了转变。
从此优客工场竭力避免各个媒体上出现的“中国版WeWork”的称呼,同时,将对标从WeWork改为中国连锁酒店集团华住集团,业务模式改为“空间运营+非空间业务”。
虽然同为物理空间运营商,但优客工场对标“华住集团”似乎并不合适。
优客工场TO B,华住TO C。酒店消费高频,而联合办公平均租期为9年,属于低频消费。
对标可以生硬更换,然而造血能力却并非一朝一夕铸就。
“从历史上看,我们既没有盈利,也没有产生正向的净现流”。优客工场在招股书中坦诚自我造血能力的问题。
如果按照《2018年中国联合办公活力指数报告》的标准看,联合办公出租率要达到85%才能实现盈亏平衡。那么优客工场的171个运营空间、65个成熟空间的入住率分别为79%和83%(数据截止到2019年9月30日),这离盈亏平衡还有段距离。
不过,优客工场的利润来源已经发生变化。
在2017年和2018年,优客工场的主要收入为空间会员费收入,占比超过85%。这和空间会员会费占总收入的83%的WeWork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2019年前9个月的情况来看,优客工场的收入除了来自于空间会员费收入之外,还增加了“营销和品牌服务收入及其他服务收入”。
其中,空间会员费收入和营销品牌服务收入分别为4.2亿元和4.03亿元,其他服务收入约为5150万元。
看起来优客工场的盈利模式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变,然而,其中却隐藏着多重忧患。
有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9月30日,公司排名前25的大企业客户占据16%的租赁空间,贡献了今年前9个月总净收入的24.7%。”也就是说,收入主要来自于少数的大客户,这种情况的风险就是,大客户一旦跑单,优客工场将陷入现金流大幅减少的处境。
其次,透过其快速崛起的营销品牌服务,可发现这部分收入主要源于优客工场在2018年12月收购了珠海市省广众烁数字营销有限51%的股份。除此之外,优客工场还投资了新疆新优众营销有限公司和厚璞睿丰(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占股100%和51%。
这一系列收购行为的特点是,被收购公司可以为其增加收入,但可为其增加的利润却极其有限。有数据显示,省广众烁为优客工场增加了4.03亿的收入,但贡献的毛利润却仅仅为0.39亿。
于此同时,广告业务回款慢的特点还增加了优客工场的应收账款。
在2017年和2018年,优客工场的应收帐款分别为464.9万、970.5万,而2019年前三个季度却增长到1.65亿。
有业内人士从省广众烁被优客工场收购前估值和投后估值推算,优客工场约用2900万收购了省广众烁51%的股权。这笔投入大,利润少,又带来大量应收账款的买卖对于现金流并不充裕的优客工场来说是否划算,引发广泛质疑。
虽说优客工场新增了“涵盖设计工程一体化服务、精准营销、企业财税法务、社区电商、知识产权等全链条服务”等非空间业务,但这些业务能否经受住市场考验,还有待时间验证。
有人曾给优客工场算过一笔账,“2018年,优客工场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为2.75亿。截止2019年9月30日,这一数据为1.67亿。按照2019年前九个月经营活动净现金流出2.32亿计算,优客工场的账面现金大约会在半年后烧完。”
上述“算帐”时间为2019年12月,也就是说,如果推算方式没错的话,优客工场账面现金只能维持到2020年5月份。
或许在这之前,除了毛大庆外,优客工场的豪华投资人阵营也将面临较大退出压力。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起潘石屹曾在3Q城市拓展大会上发出的忠告,“做生意的时候盈利是第一位的,规模是第二位的。如果把钱给不成熟的行业、不成熟的企业家,就是揠苗助长,都是钱惹的祸,造成大量浪费,如果没有钱,就惹不了这个祸。”
风口是有保质期限的,就如同“时髦”这东西一样,永远追不上,只能等。当烧钱扩张、跑马圈地的时代已过,精细运营和自我造血便成为决定企业生死存亡的根本。
(根据被采访者要求,文中刘畅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