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七律二首·送瘟神》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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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开白:jianmingtaosheng;微信:hnxaegyjt)

眼下,一场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的人民战争、总体战和阻击战,在中央的英明领导下,在主席的坚定指挥下,正在武汉、在湖北、在全国各地,以雷霆万钧之势,轰轰烈烈的进行着,成效显著,战功赫赫,捷报连连!

这使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62年前的1958年6月30日,毛泽东主席从《人民日报》得知江西省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后,激动不已,兴奋得睡不着觉,欣然命笔,写下的妇孺皆知的《七律二首•送瘟神》: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其一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其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那么,看到这则消息,毛泽东同志为什么这样激动呢?这还要从在江西省余江县疯狂肆虐的血吸虫病说起!

江西独特的地理环境,温和的气候,发达的水系等生态条件,适宜各种动植物生长,有利于江西农牧渔业的发展,“鱼米之乡”因此而得名,但同时也是血吸虫病中间宿主——钉螺孳生繁殖和血吸虫病传播的原因所在。

血吸虫是一种白色线状寄生虫,寄生在钉螺体内,成虫钻进人的皮肤引发血吸虫病。患病者起初下痢,继而食欲减退,精神萎弱,四体消瘦,逐渐削弱以至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病剧时,腹部膨大如鼓,俗称鼓胀;进入晚期后肝硬化,死亡率很高。

余江县,在江西省东北部,隶属鹰潭市。这里曾是血吸虫病流行的重灾区。据《余江县血防志》记载:血吸虫病在余江流行时间可能有三四百年,而严重危害也有一二百年,仅解放前30年间,全疫区被血吸虫病夺去生命的达29000人,毁灭村庄42个,2万多亩良田无人耕种。“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正是余江旧貌的真实写照。

《余江县血防志》由江西省余江县委血防领导小组办公室编写,出版于1984年。这段记载里,有三个时间点需要注意:“解放前30年间”,就是1919-1949年间,即中国现代史段;严重危害的“一二百年”,可以上溯到清乾隆年间(1736-1796);流行时间的“三四百年”,则可以上溯到明嘉靖年间(1522-1567)。

新中国诞生后,党中央非常重视血吸虫病的防治工作,1953年前后就派出100多名医务人员进驻重疫区余江除灭血吸虫病,治好千余人。

1956年2月27日,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强调“全党动员,全民动员,消灭血吸虫病”,并且把消灭血吸虫病写进了《农业发展纲要40条》。

同年,党中央成立了防治血吸虫病领导小组,派出大批医疗队到疫区进行血吸虫病防治工作,取得明显效果,疫区余江县人们提出了“半年准备,一年战斗,半年扫尾”的口号,发挥冲天干劲,与瘟神作战。并大力兴修水利,填平沟壑,根绝血吸虫的滋生地,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根绝了血吸虫病。

余江县在全国血吸虫病防治工作战线上插上了第一面红旗——首先根除了血吸虫病,给祖国血吸虫病科学史上增添了新的一页,科学家们认为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创举。

流行了三四百年,严重危害了一二百年,短短30年,病死近3万,毁灭村庄40余个!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仅仅用了三年,就根除了此病!这怎不让毛泽东他老人家欣喜激动呢?

诗前小序,再现了主席写这两首诗时的激动心情和真实情景:看到这个喜讯,主席心绪难平,浮想联翩,激动得一夜睡不着觉。早晨起床后,微风吹拂,旭日照耀窗前,身在首都北京,遥望南国天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第一首诗写过去的苦难历史。描写解放前旧中国血吸虫病长期肆虐,广大农村凄凉萧条的景象和劳动人民悲惨的处境,深刻揭露批判了旧社会。

这首诗里有几个词需要重点关注:

“华佗”,本是东汉末年的名医,这里代指旧社会的医生。连华佗那样的名医都拿血吸虫没有办法,可见血吸虫有多厉害!

“薜荔”,一种蔓生的、多生长在墙壁上的野生藤本植物,用在这里比喻村庄被薜荔等杂草覆盖,一片荒芜败落的景象。

“遗矢”,即遗屎,指血吸虫病后期人常腹泻的症状。化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倾之,三遗矢矣”之语。

罹患此病,面黄肌瘦,四肢无力,腹胀如鼓,却无可奈何,只能坐而待毙,以致出现千村薜荔,万户萧疏,十室九空,饿殍遍野的凄惨景象!

江南水乡,即便风景秀丽,山清水秀,奈何无人欣赏,何其哀哉!首联揭示了血吸虫病危害之严重,颔联形象地勾画出了广大江南农村遭受血吸虫病危害的悲惨图景。

“坐地日行八万里”,地球直径约12500公里,以圆周率3.1416乘之,得约四万公里,即八万华里,这是地球自转一圈的里程。这句说的是人坐在原地一天一动不动,可地球一天却跑了八万里。

“巡天遥看一千河”,“巡天”说的是我们这个太阳系每日每时都在银河系里穿来穿去。宇宙无疆,有很多星系,可我们人类只生活在银河系这一条小小的“河”里。

有人认为,颈联这两句是毛泽东对时间过得飞快的想象,恢宏而形象地展示了悠悠岁月的流逝。

其实,在我看来,这两句就是写实: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过去了,可灾难中的人民,却拿血吸虫没有丝毫办法!

这就和牛郎一样,为了能够和织女相会,在那里等了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一天又一天,可等来的,依然是天人永隔,难以相见!牛郎翘首以待而不得的痛苦,和处在血吸虫病灾难中的劳动人民一样,时间虽像东流水在不断流逝,但灾难依旧,痛苦依旧!

“牛郎欲问瘟神事,逐逝波”,“一样悲欢”,即灾难中的人民和痛苦中的牛郎,心境是完全相同的:一个是病而难治,一个是思而不得!“悲欢”是偏义复词,只有悲,何言欢?牛郎是天上诸神中出身于劳动人民的代表,自然对民间的疾苦尤为关心。但当牛郎问起人间瘟神肆虐之事时,人们只能报之以苦笑:思而不得,病却难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奈何!

第二首诗写现实的可喜变化。描写新中国劳动人民在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在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下,精神振奋,斗志昂扬,征服自然,战胜瘟神,使祖国出现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首诗中需要着重指出的词语有:

“春风杨柳万千条”,既是写眼前实景,又象征新时代新中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动人景象;

“神州”本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地理区划概念,但此处借指中国人民;

“舜尧”本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的圣人贤君,这里代指智慧勤劳的中国人民。

首联以明快的语言勾画出当前春光明媚的景象,表达了对六亿中国人民精神境界和智慧的热情赞扬和高度评价。

“红雨”,指落花缤纷的景象。语出李贺《将进酒》“桃花乱落如红雨”句。但李诗触发的是诗人的暮春伤感,但毛诗再现的却是新中国劳动人民在党的英明领导和优越的社会制度下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喜悦心情!

“青山着意化为桥”,则表现劳动人民敢叫高山低头、河水让路的英雄气概和壮志豪情!颔联紧承首联“春风”句的境界,进一步开拓新中国欣欣向荣的烂漫风光。

这两句诗既是写景,又是抒情,“随心”“着意”两词,景中寓情,把景色的美好与作者的内心喜悦之情很自然地融合在了一起。

“五岭”,本指五岭山脉,此处泛指南方的大山;“三河”,原指黄河、淮河、洛河,此处泛指北方广阔的原野。

颈联紧承首联,进一步开拓诗境,描绘出人民群众劈山治水、改造河山的恢宏壮阔的劳动场面。这是实写余江人民征服大自然,治山理水,大举填壕平沟,消灭钉螺的动人情景,用的却是浪漫的夸张笔法,突出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劳,进而体现“六亿神州尽舜尧”的具体内涵。

尾联“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是对两首诗的总括,点明送瘟神的主题,同时应该也含有告慰死者之意。送走瘟神,原本是民间祛灾病、禳不祥、驱瘟神、除恶鬼的习俗,毛泽东用这两句诗表明中国人民消灭血吸虫、送走瘟神的决心。

“纸船明烛”一经烧起,瘟神无处可躲,还欲何往,只好逃之夭夭。称瘟神为君,戏用尊称,极富调侃,包含着对瘟神的嘲笑意味,给人一种战胜瘟神的豪迈之气,表现了毛泽东积极乐观的豪迈之情。

这两首诗是联章体,既独立成章,又有机联系:前首写旧社会之悲,后首写新时代之喜。通过血吸虫病在旧社会长期流行,危害严重和新社会迅速被消灭的鲜明对比,揭露了旧社会给劳动人们造成的沉重灾难,歌颂了社会主义制度及劳动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焕发出来的冲天干劲和改造山河的英雄业绩。

更重要的是:前后两首一一照应,每一联都形成鲜明对比:

首联:华佗名医无奈小虫,劳动人民却有办法;

颔联:依然是青山绿水,却变成踏浪坦途;

颈联:只能坐而待毙的苦难百姓变成了重新安排河山的智慧人民;

尾联:“牛郎欲问瘟神事”的无奈和“纸船明烛照天烧”的豪迈,判若云泥,褒贬自明!

就这样,这两首诗成为一个珠联璧合,相映生辉,各臻其妙,相得益彰的统一整体。

【附】参考译文:

读了六月三十日的《人民日报》,得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心绪难平,浮想联翩,睡不着觉。早晨微风吹拂,朝阳照耀窗前,遥望南国天空,欣然提笔作诗。

其一

祖国大地上白白有这么多的绿水青山,连神医华佗拿小小的血吸虫也没有根治的办法。

许多村庄荒草丛生,杳无人迹,瘟疫无情蔓延,千门万户家破人亡,听到的只是鬼在唱歌。

坐在地球上每天行走八万里的路程,沿着天路遥遥地看过浩淼的银河。

牛郎如问起血吸虫病的事,一切悲欢离合都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成为过去。

其二

春风吹拂杨柳新绿,新中国一片春意盎然,六亿人民意气风发,个个都像古代的尧舜一样。

落花随着自己的心意翻波逐浪,青山有意化崎岖险阻为康庄大道。

人民群众挥动银光闪闪的铁锄,挥舞着坚实的臂膀,兴修水利,整治山河,使大地都为之颤动。

试问瘟神啊,你要往哪里去?人们焚化纸钱,点起明烛,火光明亮,照耀天空,以此来送走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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